在屋顶看过了风景，赫连锦云心情极好，秦悠然见她高兴，索性留在望月楼吃午饭。这是赫连锦云第一次正儿八经在望月楼吃东西，才发现这里的吃食口味一绝，她真心实意地夸赞了一句：“你这儿的厨子上哪儿找的，一点儿也不比宫里的御厨手艺差！”
罗缨拿手掩唇，眼角含笑。秦悠然不经意地笑着，“菜是厨子做的，不过这里的每一道菜式都是缨儿自己研究出来的，咱们 喝的酒更是缨儿自己亲手酿造的。”
赫连锦云听得目光一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她对面的顾衡，他微低着头喝酒，唇角微微抿起，脸上浮起一丝欣然。
她低头看着眼前的饭碗，嘴里还含着她最爱吃的鲜鱼肉，忽然之间变得如同嚼蜡。
顾衡照例送赫连锦云回去，罗缨很自然地把他拉下的佩刀递给他，随口叮嘱说道：“许是天气逐渐变冷的缘故，望月楼的生意近来好了许多，你若是无事，晚上尽量回来帮帮我。”
白芷往大堂里面扫了一圈，生意好了多请个人手帮忙不就好了，为何非得要让大统领亲自来帮忙？纳闷归纳闷，这么多主子在这里，她一个下人万万不敢多嘴。
赫连锦云却明白为什么，左不过大统领如今权势再高，下了值，在另一个女人眼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个能给她依靠的男人。这是在告诉别人，他们琴瑟和谐，不分贵贱高低。
顾衡目光微微一凝，点头道：“好。”
赫连锦云面上一痛，黯然地低下头。气氛隐隐透着怪异，秦悠然始终面带微笑，对这一切仿若不觉，语气温和道：“你要是不想这么早回宫，不妨跟我去昭王府。”
赫连锦云难得摇头拒绝，“我出来母妃是知道的，太晚回去她要担心的。”
“也好。”秦悠然欣慰地看着她，眼中有着不为人察觉的怜惜。皇上灭了罗家满门，以顾衡的性子，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上赫连家的人。既然明知道再无可能，不如早点断了锦云心中的念想。
更何况，她如今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她和赫连适谁能尽力帮她，却始终还是要皇上肯退步。这世上有几个公主能像元月那般任性恣意，还能受尽宠爱呢？
但愿锦云足够聪明，能够放下心中的执念。
回去的路上，秦悠然把头轻轻地靠在车壁上，眉头微微蹙着。茯苓和白芷都看出来她有心事，却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见她面有疲惫之色，故而没有多问。
秦悠然以为这个时候赫连适要么还在外面，要么在书房，没想到刚走进后院就迎面碰上了赫连适。
她心里下意识地一紧，定定地站在原地，视线不经意地瞥见他身前缀着的香囊，香囊上的红梅被她绣得极好，一枝独秀，傲然盛放。
赫连适眼中闪烁着微光，“怎么，出去一趟都不认识自己的夫君了？见了人也不打招呼。”
“你怎么会在这儿？”由于心虚的缘故，她在他面前无法做到镇定，下意识的问题一出口就让她后悔。
赫连适皱了皱眉，奇怪道：“我不应该出现在这儿吗？”
秦悠然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心里却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头。她小时候总偷偷溜出去玩，事后为了逃避父母亲的责罚，总能编出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脸红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自以为聪明的谎言。可是现在，她还没开口，就已经浑身的不自在。
赫连适觉得她很奇怪，凑近一步道：“你怎么了？”
茯苓细心地发现郡主状态不对，虽然不明白究竟是什么原因才会让郡主如此无措，不过她觉得不管怎样眼下应该设法帮郡主走过这一关。她福身施了一礼，恭敬回道：“郡主刚从望月楼回来，锦云公主和大统领也在。”
她不知道自己这么说能不能解释郡主状态异常的问题，话一说完，便静静地等待殿下的反应。
他果然露出了然之色，顿了顿，叹气道：“你现在还认为不应该干涉他们么？”
“我已经在干涉了。”话题转到了顾衡和锦云身上，她心口松了一点，思绪渐渐回转，忧心忡忡地说道：“锦云亲眼看到顾衡跟缨儿关系亲密，并且十分默契，心里很难过。她以前还会假装视而不见，甚至故意针对缨儿，现在却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赫连适似乎早就预料到会这样，轻叹一声道：“以前他只是无视锦云对他的喜欢，现在……”
他没有把话挑明，秦悠然对此心知肚明。
赫连适见她面有忧愁之色，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转身随她一同进屋。茯苓、白芷福身退下，凌霄则继续留在院中。
赫连适边走边小声询问：“你真觉得顾衡可信吗？”
她仔细想了想，“我相信他的为人，是因为我的意识被感情主导。刚刚看见他对锦云隐隐有憎恶之意，方知我还是错估了这件事。罢了，这件事我已经不想再管，你自己权衡，不必考虑我。”
赫连适敛下双眸，扶她到椅子上坐下，迟疑道：“若是我把他从大统领的位置上拉下来，你……”
秦悠然抬头看他，他眼神无比清明，根本不是在考虑，而是早就做了这样的打算。口中忽然涌起一丝苦涩的滋味，随即她便了然了。他毕竟是昭王，即便曾经真的没有过夺嫡之心，却总是一心一意地为着大泽考虑的。现在顾衡的仇人不仅是太子，更是皇上，不论是为人臣还是为人子，他都不会放心，这本是人之常情。
仔细想一想，她心里何曾没有过犹豫呢？她只是刻意地忽略这些，没有去细想罢了。若是平时还好，眼下他们离京在即，无法及时掌握京城的消息，留着顾衡实在太过冒险。
可是，顾衡已经答应过她会为他们守护好京城，她怎能对他出尔反尔？
顾衡，你会让我失望吗？她在心无声地问道。
赫连适见她两眼放空，迟迟没有开口，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这件事暂且不提，明天我亲自试探他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