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可不这么想，方才问秦悠然对西北之行的看法，虽无长篇大论却字字珠玑，一看就是她自己有感而发而非附和适儿之言。皇后是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越发地欣赏秦悠然，暗想着这孩子果然不简单。她早就看出来这秦悠然将门虎女又不失大家闺秀的高雅气度，虽说大泽人才济济，可是像她这般出色的女子还是少见的，也只有像她这般聪慧勇敢的女子才配得上昭王正妃的位置。
从长秋宫出来，赫连适的脸色还是没有一丝回暖的迹象，他一路走得飞快，秦悠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望着他冷硬的背影，只觉得十分无奈。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右边不远处的一排矮木从中隐隐有一道黑影在游动，目光飞掠，立即加快了脚步追上去。她不顾所谓的礼仪规矩，在众目睽睽之下挽起了赫连适的胳膊。
路过的太监宫女吓得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赫连适因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表情一震，皱着眉冷冷地盯着她，她仿佛一点也没意识到他还在生气，居然若无其事地对他挤出了一个自以为很美的笑容。她从不在外人面前对他做出任何亲昵之举，所以她是在哄他？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里不由得一暖，眼底的阴翳之气顷刻间消散不少。紧接着，他的眼角便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这才恍然大悟。
他顿时有些愤愤然，忍不住抬手捏她那张有些碍眼的笑脸。因为心里还有气，手上的力道不免大了一些，她的脸被他捏得变形，“嘶”地一声呼痛，睁大了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他。
要不是碍于他们还在宫里，她一定会毫不客气地反击。她咬了咬唇，算了，人言可畏，在外面还是不要太过火的好。
可是，她觉得自己并不过火，旁人可不这么认为，四周的宫人们瞧了，脸上皆浮起一抹绯色。昭王殿下跟昭王妃众目睽睽之下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这……这可真是羡煞旁人呐！
赫连珏从树丛中走出来之后，拐弯去了他们相反的方向。如风跟在他的身后，回头默默地看了嬉闹的两个人，伤感之余，心底隐隐生出一丝艳羡之情。
秦悠然原本以为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赫连适心情多少会好一点，结果在那之后他又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她被马车颠得有些困，偷偷地扫了旁边正襟危坐的人一眼，还是放弃了他能把自己揽过去的希望。
罢了罢了，继续撑着吧，反正一会儿就到了。
气氛很古怪，古怪到她开始觉得无聊，无聊了便要胡思乱想，一胡思乱想，注意力就开始涣散，以至于马车忽然颠了一下的时候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赫连适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将她拽了回去。她惊甫未定地看着他，对上他眼底更加深沉的阴郁。他本来想斥责她一番，可是目光瞥见她脸上被自己捏出来的一抹红，喉咙滚了滚，终是把话吞了回去。
他松开她，手放回大腿上搭着，又是一副冰块脸。秦悠然几次想开口，可是一对上他那张拒人千里之外的脸，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不明白，他为什么非得认为没心没肺才爱得纯粹呢？
刚回到府上不久，赫连锦云跟赫连城一块儿来了。皇上钦命他们去西北的圣旨已经颁布下去，他们听到了消息，立即赶来见他们。结果一踏进昭王府赫连城就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平日里府上的下人们总是有说有笑的，这会儿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一把抓住岑豫，扫了一眼神态怪异的下人，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岑豫脸上肌肉微微一颤，偷偷往书房的方向瞥了瞥，压低了声音道：“殿下跟王妃吵架了。”
“啊？”凑上去听的赫连锦云大叫一声，表情十分的震惊，岑豫连忙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赫连锦云怔了怔，紧接着用力摇了摇头，“那我去后院找嫂嫂！”说完便丢下赫连城一溜烟跑了。
秦悠然正在房间里看书，凌霄在院中守着，茯苓和白芷在房中守着，室内有茶香，阳光不偏不倚地打在她身侧的窗户上，十分清幽。
赫连锦云一路小跑着进来，老远便喊开了，“嫂嫂现在怎么还有心思看书啊？”
听见声音，秦悠然心中一喜，抬起头循声望去。
赫连锦云很快跑到她跟前，气息略喘脸色微红，顺了顺气，方接着说道：“嫂嫂，我听说你跟我九哥吵架啦？”
秦悠然大方地点头，“嗯。”
赫连锦云惊得张了张嘴，随即在她对面的位置盘腿坐下来，惊讶地问道：“为什么呀？你们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秦悠然将手里的兵书放到一边，提起茶壶为她倒了被茶，淡笑道：“一些小事，不用担心。”
“小事？”赫连锦云可不相信，“我九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了解？他可不是会为了区区小事就生气的人。”
“那你断定是我先惹得他了？”秦悠然饶有兴致地问。
赫连锦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怀疑地打量她一眼，“当然。”
“为何？”
“这还用问？”赫连锦云放下茶杯，斩钉截铁地说道：“九哥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惹你生气的！”
秦悠然顿时感到哭笑不得，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一敲，“你这是偏帮！”
赫连锦云吐了吐舌，接着套她的话，“那你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惹着我九哥的？”
秦悠然抿了抿唇，没有回答，这种事在他们夫妻看来只是任性之举，可一旦传扬出去，那就是蓄意谋害皇室血脉，砍她一个人的脑袋都算是轻的。而且，终归是夫妻间的私事，也不好再往外处说。
赫连锦云一看她这副表情就知道她没打算说，努了努嘴，也不勉强，捏了块绿豆糕往嘴里咬了一口，问道：“你怎么会想到要跟我九哥一同去西北？我听说那里是苦寒之地，咱这儿还是凉爽的秋天，西北已经开始下雪了，等你们到了那儿就更冷了，你不觉得很受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