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然轻笑一声,探着身子凑近她,低声道:“不瞒你说,只要不在京城,去哪儿我都觉得舒心。”
赫连锦云“噗”地笑出声来,点头赞同不已,“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两个人笑了一会儿,赫连锦云双手撑着下巴,试探地问她:“你都惹我九哥生气了,不哄哄他?”
哄?她好像哄过他了吧?虽然哄得不是很明显,可他心里总该知道的……她挑了挑眉,“他现在根本不想和我说话。”
“那一定是你还不够主动。”赫连锦云一针见血。
秦悠然嗔她一眼,“你个小丫头,懂得倒是不少!”
赫连锦云努嘴,“我不小了。”
“是啊,不小了,自己的事情也该想清楚了。”秦悠然微笑着说道。
“哎呀这说的是你跟我九哥,干嘛把话往我身上扯!”赫连锦云很是不满,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慌乱无措。
秦悠然瞥她一眼,柔声道:“我跟你说认真的,听我一句劝,人可以死心眼,但不能一直都那么死心眼,尝试过就够了,即便没有结果也该无悔了。像你这么活泼可爱身份又高贵的姑娘,要找什么样的人家不容易,干嘛非要执着于一个注定不会对你有回响的人?人生苦短,不必这么委屈自己。放下他,也放过你自己,岂不更加自在坦然?”
赫连锦云被她勾起了心事,眼圈不由得泛红,心口直泛着酸,她低下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秦悠然看得心疼,默默地把自己的帕子递给她。
她擦了擦眼泪,沉默了半晌,声音哽咽道:“那天看到他跟那个罗掌柜在一起,举止虽不算亲密,可他们彼此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那种默契,真真就是一对恩爱多年的老夫老妻。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所谓的痴心和执着完全没有意义,以前我总骗自己说,喜欢是一个人的事,可谎言终究只是谎言,我心里很清楚,两情相悦才是。”
“你知道吗?我那天看着他们,除了觉得伤心以外,心里其实还有一部分释然,那一刻我忽然彻底想通了,如果我喜欢的人能够生活得幸福,不论他跟谁在一起,我都会祝福的。”
秦悠然静静地望着她,这个总是单纯活泼的女孩,在经历过一次次的灰心之后,终于在一夕之间幡然醒悟。她是欣慰的,掺杂着一丝丝不忍。早在她知道锦云喜欢顾衡的那一刻,她便默默地盼望锦云能够想通,疼痛只是一时的。
希望顾衡也能够及早想通。思及此处,心绪不由得飘远。
赫连城跟赫连锦云走后,秦悠然去找了赫连适。他仍在埋首在伏案前,看上去似乎很忙。她不好在此时打扰他,只挑重要的事情说,“睿王似乎对缨儿动了心……那件事情缨儿虽然不知情,可她毕竟姓罗……我不想干涉她的私事,至于睿王,怎么处理自己把握就好。”
赫连适头也未抬,落在竹简上的视线稍稍顿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
该说的她都已经告诉了他了,后天他们便要离京,所以他还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处理这件事。
她看了看没什么反应的他,转身离开。
赫连适目光忽沉,握着竹简的手不由得收紧。
离京前的最后一个下午,秦悠然忽然觉得有些不舍,也不管赫连适还在生气,自己一声不响地带着人到外面闲逛去了。
毕竟京城是真的繁华,而西北是真的很荒蛮,若是草长莺飞的春天或者骄阳似火的夏天还好,秋冬时节那里是真不好过,四周几乎都是光秃秃的沙漠,要么就是风雪连天,以前赫连珏给她渡了内力还好,现在她的身体又回到了小时候的状态,要扛住西北的严寒,只能尽量不出门。
她坐在一品居二楼最好的厢房内,倚着窗口放眼眺望着集市上的热闹景象,心里默默地感叹自己竟然在不经意之间变得懒散许多。现在她只想呆在京都这富丽繁华之地,靡靡度日。可是呢?不经历折腾,又怎么赢得来繁华?
前面忽然风动,她转过脸庞,顾衡悄无声息地在她对面的位置上坐下。
她怔了怔,很是意外他的到来。而且凌霄那天那么愤怒,竟然没有阻止他入内。至于茯苓和白芷,她们对很多事都不知情,就更不会说什么了,见她一个人静静地坐着发呆,根本不会随便惊扰了她。
顾衡径自为自己倒了杯酒,举到唇边,轻轻戳饮一口,放下酒杯,方低低地说道:“昭王殿下对郡主不好吗?”
秦悠然顿时有些懵,片刻之后反应过来,低下头回道:“他很好。”
顾衡面色一顿,随即便恢复如初,语气淡淡地问:“那郡主还担心什么?”
是啊,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或许,她只是习惯了凡事先考虑周全,尽量将能够预知的风险降到最低。
她真的错了吗?
沉默了半晌,顾衡声音迟缓地说道:“有一个人肯真心实意地对你好不就行了,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想得太多同样也是一种负担,倒不如洒脱一些。你若总是绷着,时刻都保持清醒理智,凡事都自己先想好了,嘴上再怎么说信任昭王殿下,那也是空话。”
他平时话不多,在她面前也默认是从属的身份,极少真正像朋友一般以平等的姿态对她推心置腹。如今这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让这几天一直拧着的秦悠然豁然开朗。
顾衡见她眼中亮起璀璨星光,欣然一笑,接着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我敬你一杯,就当是为你饯行。”
秦悠然爽快道:“好!”说着举起酒杯,与他的酒杯轻轻一碰,仰起头痛痛快快地一饮而尽。
喝的是果酒,一杯下肚,倒是没有醉。
回到昭王府,已经临近傍晚,下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正在收拾他们会用到的东西。
赫连适终于出现在了他们的卧房,她在院子里看见他的背影,心中不觉一暖,小跑着走过去,也不管下人作何感想,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笑道:“你怎么亲自过来监督他们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