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适交待自己的属下在他离京以后偷偷向太子透露罗缨与秦悠然关系匪浅、而顾衡又暗中倒向了赫连适的消息。太子果然上当，立即私下派人通知赵鹏，让他抓走罗缨，以此警告顾衡。
至于顾衡，他之所以能够及时出现在他无论如何都联想不到的沉香楼，也是赫连适的属下在暗中引导。
这是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既能达到赫连适的目的，又不会真正伤害到任何人，只是不够光彩。
她，会原谅他吗？
这一觉，赫连适睡得极不安稳，梦里全部都是秦悠然的影子。她孤身一人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悲伤绝望地看着她。一身耀目的红衣与她的身后那一树凌寒绽放的红梅几乎相融，脸色却像雪一样的苍白。
醒来之时，秦悠然正靠在床边睡着，身上披了一条薄毯。屋子里烛光摇曳，透着融融的暖意。赫连适静静地望着她美好的侧脸，心中荡起微微的涟漪。他忍不住伸手抚摸她的脸颊，细腻柔润的触感，真叫人爱不释手。
秦悠然倏地醒来，惺忪的睡眼，含着点点温柔，触不及防地映入他的眼帘。
“你醒了。”秦悠然低声道：“感觉好点了吗？”
赫连适轻轻“嗯”了一声，撑着手肘坐起来，“我睡了多久？”
秦悠然起身扶他，柔声回道：“两天一夜。”
这么久？
秦悠然拿软枕垫在他的背后，一边回道：“你受了很重的内伤，好在凌霄内力也算深厚，及时渡内力为你疗伤，否则光是太医开药，至少要半个月才能下地。”
“吓到你了吧？”他扯了扯嘴角，笑容温柔，她摇了摇头，语气轻而坚定，“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他舒心地笑了笑，伸手握住的她的手，惊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凉？”说着，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她往床上一抱，秦悠然惊呼一声，羞涩地瞥他一眼，低语道：“太医吩咐过，你醒了要赶紧喝药的。”
他霸道地按住她，一只手为她盖好被子，低头笑道：“搂着你睡一觉，比任何良方都管用。”
秦悠然脸上一红，抬手打了他一下，力度不大，似怒似嗔，“你这个人，刚好一点就没个正经。”
他重新躺下，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中，她身上很凉，他心底暗暗心疼，脸在她脸上蹭了蹭，笑道：“夫妻相处，不正经才有趣。”
“歪理！”
他抓着她冰凉的手放在嘴边呵气，然后亲了亲，“以后别这么辛苦，让下人服侍就行了。”
“别人我不放心。”她脱口而出道。
他低低地笑，她也忍不住笑。他身上很温暖，她挪了挪身子，索性将自己蜷成一团，舒舒服服地缩在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亲了亲她的发丝，低声道：“睡吧！”
温暖地气息从四面八方包裹着住她的身体，她听话地闭上了眼睛，倦意上涌，不一会儿便沉沉地睡去。
由于赫连适受了伤，秦悠然对他格外温柔了许多，赫连适乐得她一心一意地照顾自己，心情自然也好了许多。之前他生了几天的闷气，她心里好不好受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很不好受。
两个人都刻意地回避着那些不开心的事情，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路上边走边看风景，倒也惬意自在。只是越往北，天气越冷，秦悠然的体力日渐衰弱，犹如一只需要冬眠的动物一般，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最后就变成了赫连适照顾她。
有一天傍晚，赫连适刚把沉睡中秦悠然抱到了床上，凌霄的声音随即自门外响起，刻意压低的声音透着满满的愤怒，“殿下，请您出来一下。”
捏着被角的手微微一顿，赫连适眼中闪过一道微光，仔仔细细地为秦悠然掖好被子，然后转身出门。
驿馆的走廊上，凌霄面色比夜里的空气更加森寒，“为什么这么做？”
今天下午他就收到了从京城传来的消息，事情偏偏发生在他们离京之后的第二天，凌霄稍稍一想，便理清了整件事情的脉络，猜出这件事背后必有推手，而这个人无意就是昭王。
赫连适一扫方才的温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本王行事，无需向你交待。”
“殿下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拿罗缨的清誉做赌注，殿下有没有想过若是郡主知道了会怎么想？”
赫连适目光犀利，“那就不要让她知道！”
“能瞒得了多久呢？”
“瞒得了多久是多久！回京之前，绝不能让她知道！”赫连适的语气透着不同抗拒的强硬。
“殿下是担心西北之行横生波折吗？”凌霄冷冷望着他，嘴角挂着一抹嘲讽。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赫连适脸上隐隐浮起一丝怒意，“看在你是悠然贴身护卫，保护她多年的份上，本王允许你放肆一回。下次再以下犯上，本王就没有这么好的耐心了。”
凌霄根本不屑一顾，“殿下想杀了属下？”
赫连适面色顿沉，目光凛冽地射向他，片刻之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王不会杀你。”
话虽这么说，可他眼底一闪而逝的杀气却尽入凌霄眼底。
凌霄噤了声，仍是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许久过后，缓缓说道：“属下知道，殿下心存侥幸，认为郡主深明大义，事后定能理解殿下的难处。可是殿下有没有想过，不论郡主原谅与否，都改变不了您伤害她的事实。彼此之间一旦出现裂痕，便再也无法修复。其实郡主并非不能容忍背叛，她只是痛恨不择手段。”
“还有，郡主不善于原谅，所以请殿下不要让郡主失望。除非……殿下不在乎。”话说完，凌霄深深地看了赫连适一眼，转身离开。
赫连适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脑中只剩下四个字，“不择手段”。
凌霄从未欺瞒过秦悠然，更不善于撒谎，他无法做到坦然地面对秦悠然，更无法直视她的眼睛。因此，秦悠然很快就察觉出他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