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马车的时候,秦悠然忽然转过身来,视线在凌霄的脸上转了一圈,警觉道:“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扶她上马车的赫连适目光一沉,随即恢复如常。
面带微笑的茯苓和白芷以为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默契地谁是一眼,脸上飞快地掠起紧张之色。
凌霄刚刚似乎正在走神,听了她的话,思绪方才收回来,十分茫然地看着她,“您说什么?”
秦悠然皱了皱眉,“没什么,或许是我多心。”
“嗯。”凌霄点了点头。
秦悠然回转身子走入马车内,赫连适随即走入,刚一坐下便为她盖好裘皮毯子。秦悠然仍沉浸在疑问当中,回头询问赫连适,“你有没有发现凌霄这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心不在焉的。”
“不知道。”赫连适挑了挑眉,“随行的人这么多,我哪来那么多精力在意一个不相干的人。”
“可他对我来说并不是不相干的人。”秦悠然有些讪讪的,“他从小就跟在我身边负责保护我的安全,虽然不爱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可我却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究竟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紧紧跟随在马车右侧的凌霄听见马车内隐隐传来的说话声,心中不觉一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马车内,赫连适笑着,不露痕迹地打岔,“你还有这种本事?那你看看我现在高不高兴?”
秦悠然努了努嘴,略有些嫌弃地看着他,“我看出来你心里很紧张。”
马车外的凌霄笑容顿收,以为郡主察觉出了赫连适的异样。虽然他对昭王有意欺瞒郡主感到十分不忿,可他心里也是希望郡主不要知道真相的,所以他才会在忍了整整一个下午之后跑去提醒昭王,而非去见郡主。
赫连适心尖猛颤,定定地看着秦悠然,嘴边噙着的笑意略有些僵硬,确定她只是随口一说,悄然松了口气,顺着她的话问道:“何以见得?”
“因为我们快要进入西北的范围了。”秦悠然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担心随时会有人偷袭,让我们去不了西北军营。”
赫连适欣慰地笑,伸手将她搂紧,低头凑近她的脸,“知我者,夫人也!”
秦悠然低头窃笑,经他这么一打岔,已然完全转移了注意力。
说到偷袭,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中途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赫连适偶然间听到天空中传来声声嘶鸣,忽然意识到这声音似乎已经伴随了他们许久。他当即停下用膳,起身走出马车。
秦悠然不解,在他关上车门以后很快又推开了车门。赫连适抬头仰望着天上盘旋的苍鹰,沉思片刻,问岑豫道:“这只鹰跟随我们多久了?”
岑豫道:“有一上午了。”
赫连适若有所思,秦悠然问:“你怀疑这只鹰是探子?”
赫连适沉默地点点头,秦悠然面色有些凝重,难怪这一路走来出乎意料的顺利,连个暗探都没有,原来那些人早就对他们的行程了如指掌。
“你打算怎么做?”秦悠然问。
“什么也不做。”赫连适忽然冲她一笑,“让它一路跟着也好,权当为我们引路。”
秦悠然不解地看着他,赫连适大笑,“跟你开玩笑的,这你都信。”说罢,气定神闲地挥了挥手,不一会儿,一名护卫提着个鸟笼子上来,她定睛一看,竟然也是一只鹰,看上去个头似乎要比天上飞的那只更大一些。
“长期生活在西北的猎户有驯养猎鹰捕食的习惯,因此我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出发之前,我就让岑豫去飞禽市场买了雌雄两只苍鹰回来,为了避免它们之间产生感情,特意把它们分开关着。没想到他们只放了一只雌鹰出来,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雌鹰猎捕性比雄鹰更强,而且十分凶猛,人力驯养出来的尤甚,可谓是极其难以对付,有一只足够。”
秦悠然恍然大悟,“你准备放一只雄鹰出来干扰它?”
“对。”赫连适笑得极为自信,转头看一眼提着笼子的护卫,那护卫便将鸟笼子打开。
雄鹰被关了许久,此刻早已按捺不住,迫不及待地冲出鸟笼。它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振翅飞向高空。
前来做探子的雌鹰大概没料到自己居然能有伴,也跟着发出声声叫唤,扑棱着翅膀向雄鹰飞去。
这时,那名护卫吹响了哨子,雄鹰收到指示,带着雌鹰往正北的方向飞去。
他们居然这么快就驯化了苍鹰?秦悠然目瞪口呆,她虽自小长在南方,没见过鹰,却也知道苍鹰孤傲,难以驯服,可从赫连适决定去西北到付诸行动,一共不过十天的时间。
赫连适满意地看着苍鹰飞远,回头对秦悠然道:“我让护卫直接跟卖鹰的老板学的哨声。”
原来如此。
茯苓与白芷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流露出钦佩之色。昭王殿下远见卓识,居然早就把所有的问题都提前想好了。
岑豫很是得意地暼了凌霄一眼,凌霄始终没什么表情。
赫连适回到马车上,冲仍有些呆愣的秦悠然眨了眨眼,“你现在是不是很佩服我?”
秦悠然抿唇一笑,目光坦然。见他拿起筷子吃饭,急忙在他手背上一拍,“饭菜已经冷了,别吃。”
赫连适这才反应过来,遂问道:“你吃饱了吗?”
她点点头,“嗯!”
“那就没事,就这么吃吧,也省得伙夫麻烦。”赫连适重新拿起筷子,见她一脸担忧,笑着宽慰道:“放心,我没那么脆弱。虽然我大部分时间都在京都养尊处优地待着,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能吃苦啊!要知道我也是经常被父皇派出去执行任务的。”
这话她信。她笑了笑,叮嘱道:“那你回头喝点热水。西北毕竟寒冷,还是注意点好。”
赫连适歪着头,凑近她道:“遵命,夫人。”
秦悠然脸色微红,小声催道:“快吃吧,再耽搁,饭菜都要冻成冰疙瘩了。”
赫连适扒了一大口饭到嘴里,眼睛望着她直笑。
秦悠然望着他鼓鼓的腮帮子,觉得有点傻,忍不住直笑。
赫连适由她笑着,他很喜欢这种感觉,没有政事干扰,也没有旁人添乱,两个人从早到晚都呆在一起,眼中始终只有彼此,即使嘴里吃着冷饭,心里也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