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赫连锦云被关了禁足,皇上明确表示会尽快为她择定良婿,然后下旨赐婚,若她再敢使手段躲避婚事,便褫夺她公主的封号,将其贬为庶人。
尽管顾衡说锦云公主只是恰巧路过被无辜牵连,可生性多疑的皇上岂是那么好哄的,从他们一起入殿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猜出了七八分。
顾衡统领禁军,直接关系着皇上的安危,他永远只能忠于皇上一人,而不能投靠任何其他势力,即便是素有君子之名的赫连适。
这一次,赫连锦云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她可以不在乎这些,却不得不为母妃考虑,没了她,母妃在宫中将会更加无依无靠。
所以,她已经无处可逃。
而罗缨,自从顾衡被贬入狱以后,她就没有过过一天安生日子,那些从前看不惯顾衡的人一下子都跑出来了,隔三差五跑到望月楼找茬,她实在折腾不过,索性暂时关了酒楼,到那家自己一直接济着的小院里栖身。院子里的一众孤儿弱小十分欢迎她的到来,她去的那天,特意洒扫庭院,打扫房间,将整座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又特意腾了向南那间采光最好的房间给她。
不过她拒绝了,她虽为女流之辈,可因为自小习武的缘故,身体比一般的男人还要好上许多,怎么好意思占用最好的房间。她推辞了许久,终于说服他们,然后高高兴兴地住进了一间向北的小房间。
她虽一直过得衣食无忧,可是心里的苦早就尝够了,对她来说,这些实在算不得什么。
住在小院的那几天,她整日和大家一起忙活。冬天快到了,她帮着大家腌制咸菜,留着在天气最冷菜价最贵的时候拿出来吃。她从望月楼里搬来了两大缸酒,每日晚上都能煮酒喝。为了不使自己显得突兀,她直接换了一身粗布衣服。
那些个可爱的孩子们总喜欢围着她转,因为她总能变出一把糖过来,没什么事的时候她便让大家围坐在一起,让大家轮流讲故事,谁公认地讲得最好,谁便能多两颗糖,因此大家都十分踊跃。
朴实无华的日子,她的笑容却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赫连城就是在她笑得最开心的时候找来的,他连门也未敲,直接翻墙而入。
她正带着孩子们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赫连城飞身进来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霍然起身,以一种防护的姿态急急地冲了过去,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怎样担忧的眼神,在看见她的那一刻,脸上绷紧的肌肉猛然松开,他的眼睛里瞬间闪起点点亮光,满是惊喜地说道:“你果然在这儿!”
那一刻,她心里说不出的酸涩,眼中暗涌闪烁,喉咙滚了滚,她努力压下万千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客气地问:“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呀!”赫连城快步上前,“太子被禁足,九哥又去了西北,父皇便开始让我学着处理朝政之事,所以我这阵子一直很忙,今天早上一觉醒来,忽然想起来许久没有见你,于是特意去了望月楼,结果发现望月楼已经关了,随便一打听,才知道你之前的遭遇。”
他一口气解释完,打量一眼她身上的灰布衫,眼中隐隐有懊悔之色,“对不起,我……”
罗缨急忙说道:“殿下快别这么说,民女承受不起。”
“我……你……”她一生分,他便不知道说什么。
罗缨微微一笑,朝他身后看了一眼,担忧道:“你来的时候没人发现吧?可不能让人知道我跟这院里的人有关系,否则会连累他们遭殃的。”
赫连城总算找到了词儿,“放心吧,我明白。”
罗缨笑了笑,“既然来了,不妨进屋坐坐,这屋子虽破了点,不过很干净,我来的时候他们又特意打扫了一遍。”
“不要紧,我不在意这些。”赫连城温和地笑着,一边随她进屋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环境。
能做点活计的人这时候都出去了,留下来的都是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小孩,大家默默地看着这位气度不凡的少年,连大气也不敢出,有个胆子大点的小女孩一溜烟地跑到罗缨身边,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问道:“缨儿姐姐,这位大哥哥是谁呀?”
罗缨低头看她,再看看赫连城,脑子里思考着该如何回答,小女孩又问道:“他长得跟缨儿姐姐一样好看,他是缨儿姐姐的心上人吗?”
“不是……”罗缨脸色一红,急忙否认,尴尬地看了看赫连城,“对不起,孩子小,不懂……”
赫连城轻笑道:“无妨。”说着,从袖中掏出一个漂亮的锦袋递给小女孩,弯着腰对她说道:“我是缨儿姐姐的朋友,过来看看她,我还为你们带来了礼物,你拿下去分给大家好不好?”
女孩顿时两眼发光,嘴甜道:“谢谢哥哥!”
大家高兴地齐声附和,“谢谢哥哥!”然后便拉着小女孩一哄而散。
两个人刚在大厅里坐下,一名六十岁左右的妇人佝偻着身子提了一壶茶上来,她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甚至连看都不敢看赫连城一眼,深埋着头飞快地扫了罗缨一眼。
罗缨伸手接过她手中的茶壶,柔声笑道:“谢谢王婆。”
被称作王婆的老妇便匆匆退下去了。
罗缨为赫连城倒茶,“只是一般的茶,希望殿下不要嫌弃。”
赫连城伸手端起茶杯,茶色略浑,香气也很淡,他抿唇一笑,轻饮一口,说道:“茶虽一般,却是他们能拿得出来的最好的东西了,如此诚心,我又怎会嫌弃?”
他难得如此正经,平常总是一副纨绔子弟形象示人,时不时地调侃她,她知道他本性不坏没有恶意,没想到他认真起来竟是如此真挚诚恳。
罗缨心中微动,沉默了片刻,问道:“大统领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