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城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语气轻松地说道:“放心,他很好。朝中那些人惯会揣摩上意,死的是赵家世子,受到苛责的却是太子,大统领虽然被贬入狱,但明眼的人一看便知这只是做给旁人看的。父皇迁怒谁袒护谁,他们心里门儿清,大统领恐怕是刑部有史以来过得最舒坦的犯人了。”
罗缨一听,顿时忍俊不禁,笑了一会儿,郑重道:“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我又没帮什么忙。”
“那也要谢谢你。”
他“呵呵”一笑,问道:“你想去见他吗?”
她想了想,“会很麻烦吗?”
“不麻烦。”赫连城摆摆手,“反正谁都看得出来大统领跟九哥关系好,九哥不在京城,我顺手帮你们这点小忙,合情合理。”
罗缨这才放心,她点了点头,“今天已经有点晚了,我明天再去看他。”
“好。你定个时间,我在刑部门外等你。”
“我都可以,时间你定。”
赫连城也不推脱,爽快道:“那就巳时。”
罗缨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好!”
因为担心罗缨等不及会提前到刑部,所以赫连城特意早到了点,结果罗缨并没有来。刑部附近没有茶摊之类可供坐下歇脚的地方,他只好在刑部先等着。皇上明令禁止皇子干涉六部事宜,因此他直接向刑部尚书表明了来意,刑部尚书答应之后,他便没了话,只管安安静静地坐着。
气氛透着一丝尴尬,陪在一边的刑部尚书周密可谓是如坐针毡,他曾经为了讨太子欢心虐待过昭王妃,如今太子颓势愈发明显,昭王与昭王妃虽不在京中,皇上让睿王暂时接管昭王的职责,用意明显。他双手暗暗搓着大腿,显得十分局促,赫连城倒是在哪儿都气定神闲,一门心思地等着罗缨。他一手托腮,一手在桌上不断地轻轻敲打,大概一柱香的功夫,眼前忽然闪过一道影子,抬头一看,果然是罗缨。
她穿着一身宝蓝色束袍,看上去比他这个做皇子的还要干练沉稳许多,手里提着的食盒又为她添了几分温柔的气质。
赫连城看了一眼堂中放着的滴水漏刻,微微一笑,站起身来。刑部尚书刚默默地舒了口气,见他起来,急忙也跟着站了起来。
罗缨先对赫连城施礼,继而又向刑部尚书欠了欠身,“民女见过周大人。”
刑部尚书连连摆手,一副谨小慎微的表情,“免礼、免礼!既然来了,就抓紧时间吧!”
罗缨欠身道:“多谢周大人。”
刑部尚书微微颔首,随即吩咐一名侍卫为他们带路。
赫连城边走边侧着脸含笑地看着罗缨,“我原本以为你会按捺不住早到,没想到你这么沉得住气。”
罗缨笑道:“你若是不在,我早到有什么用?”
“说得也是!”赫连城赞同地点点头,继而长叹一声,“唉!看来我们还是没有默契呀!”
罗缨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进了牢房,里面的狱卒纷纷向赫连城施礼,赫连城微微点头,一路跟着侍卫往里面走。
牢房阴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虽然对里面的环境早有预料,可真正到了里面,罗缨还是忍不住感到难过。
赫连城面色沉了沉,安慰道:“顾衡住的那间牢房有一扇小窗,能通风透气,吃的饭菜里面也有肉,这已经是刑部能给到的最大优待了。”
罗缨忍住哽咽,低声问道:“刑部肯定不会主动这么做,是你特意打的招呼?”
赫连城点头道:“他被关进来当天我就跟刑部打过招呼了。”
罗缨眼中闪过一抹惊异,担忧地问:“你这么做,皇上要是知道了,不会怪罪于你吗?”
赫连城不以为意地笑,“父皇每天日理万机,哪有闲心理会这种小事?更何况他本就看重顾衡,而我一闲散皇子,从无结党营私之心,父皇不会放在心上。”
“那就好。”罗缨松了口气,回头看着他,诚恳道:“谢谢你。”
“大可不必。”顾衡连声道,停顿了片刻,忽然凑近她道:“你要是真心想谢我,不如把你那酿酒的秘方传给我?”
罗缨低头掩笑,“家族秘方,若是传给外人,我要遭天打雷劈的,不过我可以请你喝一辈子酒……”说到一辈子,她忽然脸上一热,未说完的话从嘴边咽了回去。
赫连城笑容灿烂,抚掌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罗缨羞怯地垂下眼睑,嘴边却噙着一丝笑意。
走了一会儿,前面带路的侍卫忽然停下脚步,回身冲赫连城拱手道:“睿王殿下,已经到了。”
在此守着的两名狱卒急忙向他行礼问安,赫连城吩咐道:“把门打开。”
“是!”掌管牢房钥匙的狱卒应了一声,立即上前将锁打开。
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顾衡听见“睿王殿下”四个字,立即睁开眼睛,一看他竟然带着缨儿来了,心中顿时大为震动,急忙下床走过去。
“缨儿!”他双手抓着栅栏,激动地喊道。
他穿着一身白色囚服,平时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散着,模样很是狼狈。罗缨喉咙一滚,眼泪夺眶而出,下意识地想唤一声“哥”,猛然反应过来这里还有旁人在。
她迫不及待地走进去,将食盒往地上一放,眼眶猩红地看着他,半晌找不到任何语言。
赫连城目光在他和旁边守着的两名狱卒脸上淡淡一扫,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三人遂领命告退。
顾衡欣慰地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罗缨无语凝噎,心中难色难言。
赫连城微微扬唇,脸上尽是欣然之色,回头对罗缨道:“你们慢慢聊,我出去等。”
罗缨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看他,他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转身离开。顾衡的视线移到他的背影上,赫连家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帮他,一种难以言喻的滋味顿时涌上心头,顿了顿,扬声道:“多谢睿王殿下!”
已经走远的赫连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旁边没了人,罗缨放松不少,低声道:“哥,你怎么样?”
“除了环境差了点以外,其他都很好,刑部的人也都很照顾我,没什么需要担心的。”顾衡实话实说,声音略有些沙哑,“倒是你,你的伤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