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的。倒是你……”她皱着眉,心里像打了结一般的揪着,“睿王说皇上有心偏袒,抓你入狱只是做给旁人看,可是究竟要关多久呢?既要做给旁人看,总得找到合适的理由才能放你出去……”
能有什么理由呢?赵家虽已失势,可依旧是皇亲国戚,明面上看,杀世子是死罪,能为他作证的只有她和锦云公主,她是哥哥身边最亲近的人,说的话自然做不得数,至于锦云公主,别说皇上绝对不会让锦云公主为哥哥作证,即便是他们,也同样不会让锦云公主出面作证。
人证物证皆无,又如何为哥哥开脱?
顾衡却一点也不担心这些,他轻笑一声,眼神无比澄明,“何必急着出去?我只有待在这里,昭王殿下才能安心。”
“昭王殿下?”罗缨面色一顿,“这是什么意思?”
顾衡撇开视线,望向她身后黑沉沉的空气。罗缨很快领悟过来,不可置信道:“你是说,这件事是昭王一手策划的?”
“我当时正在宫里当差,有人在暗处朝我丢了一只飞镖过来,我接住了飞镖,发现上面插着一张字条。在赶去沉香楼的路上,我就已经猜出了这背后的缘由。”他语气淡淡的,没有丝毫怨愤之意,“我猜他肯定不敢让郡主知道这些事情,所以,他日郡主回京,切记不可在郡主面前主动提起此事。”
“可是……”罗缨对此很是不解,“昭王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的对手是太子和献王,他就不担心他们趁皇上身边没有得力之人会对皇上不利吗?”
“我不在,自然还有副统领。而且睿王和燕王平时看起来插科打诨、无所事事,真有事的时候还是能派得上用场的。”
罗缨若有所思,“睿王的确好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平时懒懒散散,是因为天塌下来有人帮他顶着,反正他自己也无心争权。现在昭王不在,皇上对太子越来越失望,自然会把许多事情交给他处理,压力一上来,他就算不想,也不得不端正态度好好应对了。”顾衡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嘲讽,对朝中的一切早就看得透彻,“皇室子弟,除了从小被皇后故意养废的太子,哪个真是酒囊饭袋?”
罗缨茅塞顿开,皇上子嗣众多,好几位都已成年,虽然他们手上没什么实权,却是皇上最忠实的拥护者,有他们在,没人敢轻易挑战皇权,而献王虽掌握了大部分兵权,可他到底还是太年轻,在整个大泽的威信并没有高到神乎其神的地步,所以他至今不敢轻举妄动。至于太子,空架子一个,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全在皇上一念之间,根本没人把他放在眼里。
可是,这只能解释后面那个问题,前面那个问题仍旧没有得到解答。“可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昭王故意设局让你被贬入狱有什么关联?你与昭王殿下平素并无恩怨,他为何要防你?”
“这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顾衡目光微凝,平静地说道。
罗缨这才明白原来哥哥有事瞒着她,他不愿意说,她便不再多问。她吸了吸气,平复了下情绪,弯下腰将食盒提到旁边那张粗糙的小矮桌上,挤了笑容道:“那就不说了这些了。哥,我给你做了些好吃的,你趁热吃。”
食盒一开,香气四溢,很是勾人食欲,顾衡望着食盒里精致的菜式,高兴道:“不瞒你说,我在狱中这几天,最想念的就是你亲手做的饭菜。”
罗缨将饭菜一一摆出,笑着说道:“睿王已经出面,我以后会经常送饭菜来给你的。”
“那倒不必。”顾衡急忙推辞,“毕竟是下狱,还是低调些为好。”
罗缨轻抿唇角,没有多言。
回去的路上,罗缨一直愁眉不展,赫连城陪着她走了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还在担心顾衡?”
罗缨缓缓回过神来,目光迟疑地看着赫连城,“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赫连城不禁挑眉,“不论是锦云还是我九嫂,甚至是我自己,都不希望顾衡有事。”
“你?”
赫连城眨了眨眼,轻咳一声道:“这还要我解释的话就有点伤人了吧?”
“……”恍然大悟的罗缨脸上一热,尴尬地移开视线。
赫连城叹了口气,抬头仰望着浩瀚的星空,幽幽地说道:“放心吧,我这个人做好事一向不求回报,所以不必紧张。”
罗缨莞尔一笑,打趣道:“你刚刚不还说要我请你喝一辈子的酒吗?”
“对!”赫连城伸出一根食指,“这你可得说到做到,不许赖账!”
“放心,只要我活着一天,绝少不了你的酒!”
他不满地瞥她一眼,“讨你点酒喝而已,干嘛说得这么吓人?”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猝不及防地触动着她的内心。虽然有一阵子他总隔三差五地到望月楼喝酒,但她并没有因此格外关注他,有时候他连着在望月楼待上小半天,她也未必会与他说超过五句话。不管他心里想的是什么,他们总归只是泛泛之交,可他……竟如此在意自己的生死么?
某种被她刻意忽视的事情逐渐变得清晰,越清晰,她心里便越觉得不安,她渐渐地又蹙起了眉。
第二天一早,赫连城特意进宫去见赫连锦云,他早料到她会焦躁不安,不想这才几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你这未免也太夸张了,顾衡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
赫连锦云瞪了他一眼,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门外,确定门外无人,默默地松了口气,于是嗔道:“不要瞎说,顾衡有心上人。”
赫连城冷哼一声,大有深意地看她一眼,“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你——”赫连锦云大怒,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实在气不过,抓起桌上的桔子丢他。
他伸手接住,剥了皮整个塞进口中,挑衅地看着她。
赫连锦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她泄气地往椅子上一座,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九哥一走,我们身边就乱子了呢?”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赫连城轻笑一声,看似不羁的眼神眼中夹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