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赫连城特意进宫去见赫连锦云，他早料到她会焦躁不安，不想才过几天，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他无可奈何地看着她，“你这未免也太夸张了，顾衡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
赫连锦云怒瞪了他一眼，又下意识地瞟了一眼门外，确定门外无人，悄然松了口气，于是嗔道：“不要瞎说，顾衡有心上人。”
赫连城冷哼一声，“瞧你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你——”赫连锦云忍不住想要呲他，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气不过地抓起盘子里的桔子丢他。
他伸手接住，剥了皮整个塞进口中，挑衅地冲她眨了眨眼。
赫连锦云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泄气地往椅子上一座，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九哥一走，我们身边就乱了呢？”
她原本已经决定放下顾衡的，可随着他被贬入狱，她的心又一下子被揪了起来。
“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赫连城轻笑一声，看似不羁的眼神中夹杂着一丝耐人寻味的色彩。
去西北的路越走越冷，在离西北军营只剩一天行程的地方，天上正下着大雪。
马车内扑了一层厚厚的毯子，秦悠然终日裹在裘皮大衣内，连话都尽量少说。
赶到镇上的时候，天色尚早，赫连适吩咐大家停下来休息。
茯苓和白芷生平第一次见到下雪，很是兴奋，草草地吃了午饭便跑到走廊上看雪，她们期待着雪停，这样她们就可以去外面堆雪。一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凌霄也忍不住被眼前的雪景所吸引，他靠在栏杆上，抱着双臂默默地看雪。
秦悠然倒是没什么反应，即便她已经睡够了，暂时不困，她也完全没有出去看雪的兴趣，有那个时间，倒不如把那本还没看完的《山海经》看完。
她一个出生在大泽最南端的人，之所以对下雪一点都不好奇，是因为她早就看够了。在房中陪着她的赫连适忍不住有些吃味，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小事，无一不在提醒他，她生命中最简单纯粹的部分已经在另一个人身上全部消耗殆尽。
他静静地喝茶，躺在床上看书的秦悠然忽然问他，“你不觉得我们这一路走来太过顺利了吗？”
他收回思绪，回头望着她，“怎么，你还期待发生点什么事不成？”
她皱了皱眉，“这样起码我心里踏实。”
“哦？”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我以为你这一路睡得挺踏实的。”
她忍不住笑，嗔怪地扫了他一眼，“那是因为我相信你。”
这话倒是很合他的心意，他起身走过去，笑吟吟地弯下腰，伸手拿掉她手中的书，“既然如此，那就好好睡上一觉。”
“可我现在不困……”她抬头看他，一对上他的眼睛便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脸色顿时一僵，“你是说……”
他把书放到一边，往床沿上一坐，无奈地叹了口气，“有时候真不知道你这么聪明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不过是让她睡上一觉，谁知她的反应竟然如此敏锐。
她怔了片刻，抓着他的手道：“他们肯定会派很多人来，而我却不能帮你……”
若换作以前，她一定会跟他一起，把那些试图阻拦他们的人打得落花流水，可是现在，她非但帮不了忙，还必须要有人时刻在身边保护着，这种拖人后腿的滋味实在是不好受。
赫连适揉了揉她的额前的发丝，柔声道：“你刚刚不是还说相信我吗？”
秦悠然想了想，肯定地点点头。
赫连适温和地笑：“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儿守着你。”
“好。”
于是赫连适便帮着她脱下外衣。
这一觉睡到很晚，人还未醒，意识已经窜入她的脑海，她倏地睁开眼睛，猛然坐起身来。
屋子里烧着两个炉子，非常暖和。可是赫连适已经不在房中，陪在她身边的是茯苓和白芷。她们都没有睡，见她醒来，不约而同地喊了声“郡主”。
秦悠然一眼看出她们内心的紧张，仔细一听，外面出奇地安静，心中顿时警铃大作，“那些人已经来了？”
茯苓和白芷对视一眼，然后冲她点了点头。
她急切地问：“可知带头的是谁？”
两个人都没有立即回答，秦悠然惊觉不妙，瞪大了眼睛问道：“又是赫连珏？”
茯苓只好点头，“上一次他之所以跟殿下单打独斗，不过是想探清殿下的实力，加上您上次就在殿下身边，他担心伤着你才没有纠缠到底。这次他算准了您的身体扛不住西北的严寒，殿下不会把您带在身边，所以……”
“呵……”秦悠然冷笑一声，满目嘲讽，紧接着问道：“凌霄呢？”
“凌霄在外面，殿下让他留下来保护您。”白芷解释道。
秦悠然掀了被子下床，茯苓惊道：“郡主，您要去哪儿？”
“带我去找他！”她穿上鞋子，一把抓起架子上的外衣胡乱地往身上套。
茯苓怕她冷着，一面帮她穿衣一面忧心忡忡地劝道：“殿下交待过，叫您不要出去，他让您相信他。”
“相信归相信，说到底这些事情皆因我而起，我不能让他独自一人面对。”秦悠然语速飞快，等她扣好了最后一粒扣子，便迫不及待地朝外走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凌霄转过身来，怔怔地看着她道：“郡主……”
“我们一起去帮他。”面对处事果断的凌霄，她一句废话也没有。
凌霄犹豫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直接抱着她飞下楼，茯苓和白芷也跟着一跃而下。
雪还在扑簌簌地下着，地上扑了厚厚的一层，踩在上面“嘎吱嘎吱”作响。她一改最近以来的柔弱，每一步都充满了巨大的能量。
赫连适带着人把赫连珏等人引到了镇外，那里已经厮杀成一片，老远就能听见兵刃交接的声音。
秦悠然一眼看见人群中决斗的两个人，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们打到现在还不分胜负，说明赫连适的实力是真的不比赫连珏差，高手对决，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