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一走,秦悠然急忙趴到门后。男人把大桶的剩饭放到了一辆板车上拉走了,妇人则提着篮子步行。
一个板车,一个竹篮,很显然,他们一个要去的地方比较远,那里关着的人很多;一个要去的地方就在这座宅子里,而且只有一个人。
她很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犯人需要分开关押,妇人去送饭的那位又有何特别之处,需要在赫连珏眼皮子底下关着。
她折回碗柜,在里面摸索了一下,发现里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放着的正是刚才那位厨子拿出来的瓶子。她拔了木塞,将里面的东西倒了一点在勺子里,是白色的粉末,看着跟面粉差不多,凑近鼻子闻了闻,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那厨子说,这药能压制那名犯人的武功,什么人能让大泽第一高手赫连珏如此大费周章地防着……
回到馨苑,赫连珏正在房中等她,无影在门外站着,见到她来,淡漠的双眸闪了闪,似乎要说什么,但终究一个字也没说。
秦悠然不以为意地走进去,赫连珏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眼眸微微一抬,对上一双清澈得不染一丝凡尘的眼睛。她学着他的样子,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一丝神秘的笑容。
他眼底的紧张之色悄然褪去,声音温润地问:“去哪儿了?”
秦悠然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香儿,下巴朝她一点,“你先下去。”
“是!”香儿飞快地磕了个头,逃也似的离去。
秦悠然这才向他走近,藏在背后的手一下绕到前面,赫连珏垂眸一看,竟然是一个小雪人。这小雪人被她捏得脑袋圆圆身子圆圆,红石子做它的鼻子,两颗黑石子做它的眼睛,一边嘴角向上咧着,笑得一脸邪恶,嘴里还叼着一根树枝做的牙签,头上盖了片枯萎的树叶,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赫连珏忍不住“噗”的笑出声,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出来,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雪人放到了桌上,他抓着她的手,看她双手冻得通红,板起脸责怪道:“左手的伤还没好全就敢去堆雪人,不要命了么?”
“你不在,我一个人呆着无聊。”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刚要抽手在凳子上坐下,他抓着她的手稍稍一紧,她狐疑地看他,紧接着便看见他把她的双手捧到嘴边呵气,看着他如此小心呵护自己的样子,她不由得一阵窃喜,心里甜丝丝的。
等她的手暖和了,他才放开她的手,她红着脸,刚要退回旁边的位置上,却被他揽着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她顿时大窘,目光闪烁地不知该看向何处。
他却不以为然,低头在她脸上蹭了蹭,她脸上有些痒,下意识地闪躲,他干脆在她唇上一吻,她便如小鹿乱撞一般,心跳越发地快速凌乱。他握着她的手,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地说道:“转眼又要过年了,军中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过,我会尽量多抽出时间陪你的,嗯?”
“好呀!”她高兴地点头,想了想说道:“要不这样,下次你回军营带上我吧,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好。”他爽快地答应,“不过有件事情你得考虑了。”
“什么事?”她纳闷地问。
“我们俩的婚事。”
“婚事?”她冷不防地一激,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那、那你想好该怎么说服我父亲吗?”
他摇了摇头,无奈道:“各种方法都试过了,临南王还是坚决不同意让你嫁给我。我不想让你在临南王面前为难,所以派人传话说是我不肯放人,他现在对我极为不满。”
“你不是跟我父亲结盟了吗?我们两个联姻对结盟有利才对,他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呢?”这些天这个问题一直积压在她的心底,他说父亲担心这么做会有风险,可是父亲若想保住临南王府的地位,就必须继续跟他结盟下去才对,除非父亲有了更好的选择。她原本早就想问清楚的,可是后来无影告诉她她曾经爱上了别人,她心中有愧,便一直压着没问。
“皇上对我们的忌惮之心日甚,临南王害怕东窗事发,所以他想改变策略,把你嫁给皇子。”
“什么?”她惊得站起身来,“那皇上现在可有这方面的打算?”
他撇开视线,语气冷淡道:“皇上想用怀柔之策收服临南王,为你下旨赐婚是迟早的事。”
秦悠然面色一白,激动道:“那怎么办?”
“我们……”他转过脸,定定地望着她,似乎仍在纠结,顿了片刻,方道:“不管临南王现在是否同意,只要我们正式成了亲,他便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秦悠然瞳孔微张,脑子里混沌一片,半晌方道:“可、可是,这毕竟是关系着我一生幸福的大事,我想、我想受到所有人的祝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弄得剑拔弩张……。”
“你不想嫁给我吗?”他只问她一个问题。
“想。”她低下头,心中忐忑不安,“从我十五岁认识你、跟着你一直到现在,我们一直都很顺利,我原本以为我们会顺理成章地结为夫妇,即便无法向全天下的人昭告我的身份,可至少我在意的人都会默默地为我们献上祝福。可是现在,事情突然变成这个样子,我心里很害怕,害怕不被祝福的婚姻不会幸福。”
“怎么会呢,要陪伴你一生的人是我,只要我一辈子都对你好不就行了?”他凝视着她,心隐隐作痛。
“但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啊!”她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表情有些无助,“父亲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若是我瞒着他跟你先斩后奏地成亲,他一定会大发雷霆,说不定还会一怒之下跟我断绝父女关系。我、我不想变成这个样子。虽然我从小就很任性,总是违背他的意愿,可那都只是些小打小闹,我心里,一直都是很爱很爱我的家人的。”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你只能二选一。”他不禁皱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