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吸了吸气,无奈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坚持不肯让我回南境呢?如果你实在不放心,可以跟我一起回去,这么大的事情,总归要见了面才好说。我相信母亲和哥哥都是向着我的,也许我们到了南境,可以从他们入手,让他们帮我们一起说服父亲。”
她的话字字在理,可他却注定无法做到。他为她精心编造了一个谎言,他要留住她,便只能让她永远活在这个美丽的谎言里面。
眼底的光逐渐黯淡,眼中只剩下一片灰败,失落地垂下眼帘,无力地说道:“让我再好好想想。”
她默默地注视着他,心中涌起无限伤感,她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也能理解他心中的不安,这个总是清冷孤傲的男子,一直视自己如生命一般的男子,她曾经亲手带给了他致命的伤害,那样的痛,他一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
良久,她发出一声无奈地叹息,缓缓地在他脚边蹲下来,将自己的半边脸枕在他的膝盖上。小时候她总是这么趴在母亲的腿上,充满了依赖。她想告诉他,他同样是她最信赖的人。
感受到她无声的安慰,神情郁郁的赫连珏不由得露出一丝动容之色,他抬起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她光洁如玉的面庞。
终日烧着火炉子的房间很温暖,桌上的小雪人一点一点地融化,水渍顺着桌子滴滴地流在了地上,最后只剩下几颗石子、几根树枝躺在桌子上。
赫连珏刚回到自己房中,脸上的疲惫之色顿显,刚一坐下,无影随即走了进来,“主上。”
他揉了揉有些刺痛的太阳穴,沉声问道:“京都那边情况如何?”
无影欠身回道:“您先前已经表明自己不再参加早朝,也不参与政务,一些琐事皆由如风帮您出面料理了,目前还未有人发现异常。”
赫连珏淡淡道:“皇上疑心重,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背地里越是波涛汹涌。他一定会暗中派人盯着献王府的一举一动,你要提醒如风,让她时不时地制造一些假象出来,千万不要让人以为本王不理朝事便真的整日把自己关在府上闭门不出。”
“是!”
“下去吧!”
无影却依旧站着不动。
赫连珏睁开眼睛,目光淡漠地扫着他,“还有事?”
无影迟疑着说道:“现在昭王已经在我们手上,我们要不要干脆借这个机会先下手为强?”
他们抓了昭王,不论昭王死不死,都算是彻底撕掉了最后一份情面,更何况昭王注定必死无疑。他们将来与朝廷必有一战,反正迟早是要反,不如来个快刀斩乱麻。
赫连珏早就有此想法,奈何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他沉思片刻,平静否决,“本王不在京中,其他人很难抵挡顾衡,还是再等等再说。”
“顾衡不是已经下狱了吗?而且顾衡与皇上有血仇,他心里应该巴不得京都大乱才是,他之前不是也答应跟您一块儿联手暗中除掉皇上吗?”
“顾衡下狱是赫连适的安排,皇上或许不清楚,但赫连城必定清楚这背后究竟是怎么回事,万一有事,他一定会立刻把他从刑部放出来。”赫连珏虽远离京都,可对京都的事情却是了如指掌,“至于他与本王之间的约定,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悠然已经知道了。本王跟悠然之间,他当然会选择悠然。”
他可记得,那天顾衡从密道离开,他忽然想起来还有件事没交代清楚,追过去的时候似乎听见有人在密道中说话。虽然他既没有听得很清楚也没有看见什么,可他确信自己的判断不会有错。而悠然,曾经为了避开赫连适的视线,在他房中找了密道入口。
“那他跟皇上之间的仇恨就不管了吗?”无影十分不解。
“当然要管。但他不是一个为了私人恩怨不顾一切的人,加上他跟悠然的关系,悠然只要随便跟他讲几句大道理,他便会产生动摇。”毕竟,像悠然这样的女子,一旦有人爱上她,便再也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无影恍然大悟,难怪主上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迟迟没有动手,谋反这种事,不成功便成仁,绝不能有任何差池。见主上不再说话,便拱了拱手,默默地退了出去。其实有一点他一直不明白,像悠然郡主这种到处拈花惹草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值得主上对她恋恋不舍?竟然为了她,连探手可得的江山都暂时放在了一边。不过不解归不解,他很清楚主上对悠然郡主的执念有多深,不管主上为了她做出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永远都不会多嘴。
反正他跟着主上只是为了报恩,主上要做什么他便跟着去做,这天下江山,主上要也好,不要也罢,他都无所谓。
秦悠然只花了两天的功夫就绣好了香囊,迫不及待地拿去给赫连珏看,结果下人说他午饭后回房休息了,之后便没再出来。
房门紧紧关着,没有赫连珏的允许,谁都不敢靠近。秦悠然可不管这些,她一把推开门进去,结果他并不在房中,她又退出来,将整个庭院四下环顾一圈,发现这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就连无影也不在。
难道他瞒着自己偷偷去了军营?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他答应会带自己一块儿去军营就一定会做到。
她歪着头想了半天,忽然眼咕噜一转,来都来了,索性好好参观参观他的房间好了,这些天都是他去她的房间陪她,她还不知道他的房间具体是什么样子的呢?会不会像在京都的献王府一样,偷偷地把自己喜欢的小物件放在他的枕头底下?
这么想着,她心里越发的蠢蠢欲动,一转身回到他的房中。
他在这里的房间和在京都的房间风格极其相似,里面的摆设也几乎是一模一样,简单到了极致。他似乎格外偏爱红褐色的檀木家具,伏案是红褐色檀木、椅子是红褐色檀木,桌上精雕的摆件也是红褐色檀木,是以虽整个房间没有一花一草,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这大概是这冷冰冰的房间中唯一还透着些许人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