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然的身体在瑟瑟寒风之中轻轻颤抖，沉默片刻，睁开眼睛直视着赫连珏，“放了他，我跟你走。”
赫连珏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厉，“你觉得你现在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本吗？”
秦悠然目光一激，提剑架在自己脖子上，茯苓和白芷吓了一跳，齐声喊道：“郡主！”
凌霄惊愕回头，脸色瞬间煞白。
赫连珏瞳孔一张，嘴唇轻轻嚅动，却终是一个字也没说。
“放了其他人，否则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这话若是换做其他人说，他会以为对方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但从她口中说出，却有一股说到做到的气势。他知道她恨透了自己，从她离开南境前往京都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勾了勾嘴角，笑容惨烈而讽刺，忽然，笑容敛住，探手扯落挂在赫连适腰间的香囊，攥紧，一用力，再缓缓松开。
无数碎片顷刻间被寒风吹散，秦悠然呼吸停住，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随风飘散，心痛如刀割。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么聪明的人，怎么忽然变笨了呢？放了他们，朝廷很快就会收到消息，那我岂不是死路一条？你这是在逼我谋反么？”
秦悠然的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净。
他平静地看着她，然后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不要过来！”秦悠然惊慌不已，握着剑的手一用力，雪白的脖颈立刻被划出一道血痕。
他勾着嘴角，视线在她的脖子上一扫而过，淡笑着看她，一边走一边说道：“你是聪明人，你应该明白，你要死了，他们就更没有活路了。”他在她面前站定，微微俯下身，凑近她的惨白如纸的脸，笑意森寒道：“我会就地处决了他们，这片雪地就是他们的葬身之所。”
秦悠然心尖一颤，显然被他的话镇住了。在她闪神的片刻，赫连珏果断伸手去夺她手里的剑，她猛然反应过来，紧紧握住剑柄用力往前刺。
他没有松开，利剑划过他的手掌，直抵他的胸前，刺进他的骨血，却没有刺得太深。
鲜血沿着冰冷的剑身大滴大滴地往下淌，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手中暗暗用力，抓紧剑身的手向后一扬，剑被他飞抛出去。
秦悠然浑身僵硬地站着，失血的脸上肌肉微微颤动。她紧咬着牙关，将胸口呼之欲出的悲痛之情尽数压下，表情冰冷绝望地看着他。
赫连珏喉咙一滚，眼中闪过一抹晦涩，紧绷的面容透着不可违抗的强势，“看在你绝情是因为曾经深情的份上，我不会跟你计较。”
秦悠然嘴角扬起一抹讥讽，他忽然大手一挥，长袖在她胸前扫过，她睁大了双眼，但很快又阖上了。茯苓和白芷大惊，急忙伸手扶她，却被他挥袖甩开。他一把扶住即将倒下的秦悠然，视线缓缓一转，命令道：“迅速将此地清理干净！”
黑衣人拱手：“遵命！”
路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辆马车，赫连珏抱着秦悠然踏上马车，车门一关，马车绝然离去。
茯苓望着消失在黑夜尽头的马车，眼泪自她的眼眶中无声地滑落。
大雪无休无止地下着，夹杂着阵阵寒冷的北风，天地一片苍茫，晶莹剔透的雪花，悄然地掩埋所有的悲痛与罪恶。
宽敞华丽的房间充斥着温暖的色调，屋子里烧着两个火炉，椅子上铺的全是洁白鲜亮的狐皮，门窗被关得严严实实，将北方的严寒彻底隔绝在了屋外。
一天之内的第三次，秦悠然扬手挥掉了桌上的饭菜。两名婢女立刻双膝跪地，浑身剧烈的颤抖。秦悠然坐在椅子上，侧身对着她们，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房门忽然被人推开，赫连珏从外面走近来，婢女大惊，身体抖得越发厉害，却硬是一个求饶的字都不敢说。
“把她们拖下去。”赫连珏冷眼看她，面无表情地说道。
两名护卫随即走入房中，分别将两名婢女拖走。婢女抑制不住地哭喊：“主上饶命啊主上！悠然郡主，救救我们……”
然而，直到她们的声音彻底远去，秦悠然始终未曾开口。她努力牵起唇角，目光凉薄地看着他，“你以为用这种方法就能逼得了我？她们都是你的人，就是全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有丝毫不安。”
“我知道。”赫连珏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知道你如今恨透了我，不过可惜，你还是要嫁给我。”
秦悠然面容巨震，双眸瞬间放大，被捏得发白的手掌不住地颤抖，她拼命抑制住内心的愤怒，直视着他的眼睛道：“你别忘了，我已经是赫连适三媒六聘昭告天下的妻子！”
“他娶的是临南王府的郡主秦悠然。”他俯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冰冷如刀，“至于你，你姓秦吗？”
秦悠然的面容顿时僵住，顿了片刻，忽然冷笑一声，“你还真是一次比一次更加令人刮目相看。”
他轻轻一笑，直起身子，“过奖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冷然开口，“好，你先杀了如风。”
他面色一凝，缓缓说道：“我不会杀她，但我会休了她。”
“休了她？然后呢？”她仰头看着他冷硬的面庞，字字见血，“继续把她留在身边？供我使唤还是供你使唤？赫连珏，你欺人太甚，就不怕把她逼狠了，索性来个玉石俱焚先杀了我吗？”
“她不会的。”他声音清淡，透着一股莫名的自信，仿佛早就拿捏准了如风的性子，“她永远不会做违背我意愿之事。”
“你如此相信她的忠诚，可是你不要忘了，你本就是个叛徒。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对她也有感情？”她站起身来，逼视着他的眼睛，忽而一笑，满目讽刺，“赫连珏，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嫁给一个已经娶过妻子的男人？”
“那赫连适呢？”他脱口而出，目光犀利无比。
“他是被你算计的！”她大声吼道，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被愤怒填满的胸腔抑制不住地起伏。
“即便如此，他也已经不干净了不是吗？至少……我从来没有碰过任何别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