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声嘶力竭地喊着,凝结在眼底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
如风瘫坐在地上痛哭流涕,她一辈子唯一挨着的男人,眼里、心里永远只有另外一个女人,他可以为了她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她明白他们才应该是天作之合,而她只不过是世间最卑微的一颗杂草而已。可当她亲耳听着无影细数主上为秦悠然所背负的一切,内心仍是抑制不住的痛苦。
她爱他,所有人都知道,却注定只能感动自己。
无影忍着眼泪,继续说道:“每次你生病或是受伤,主上明知道你不会接受他给的药,可他还是一遍一遍地让属下给你送药,他只是想用这种方式让你知道,他一直深深地爱着你,他从来没有丢下你,更没有背叛你!你毫不掩饰对他的恨,对他来说,无异于锥心刺骨之痛!”
他的话犹如一根根尖利的刺,一下一下深深地刺入她的心脏,她控制不住地流泪,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相信还是该怀疑,除了哭,她什么也做不了。
无影愤怒地咆哮:“主上当初送你去幽国是为了保护你,如若不然,你以为你还能活到现在吗?从始至终,狠心绝情的人只有临南王,要置你于死地的人是他!你一直顾念着的他对你养育之情,却毫不犹豫地将你跟主上之间的感情抛到身后!主上为你付出了一切,可你却永远只想着你自己!说到底,你和临南王一样,心狠如铁,从始至终,受伤的人只有主上一人!”
“不!”秦悠然崩溃大哭,她指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赫连珏大喊,“我亲耳听到他跟父亲在房中商量着怎么把我推出去!”
无影眼光灼灼,咬牙质问:“你确定?”
那时候,赫连珏临时带她回临南王府,她看出他跟父亲之间状况不对,晚上,她去房中找父亲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结果却听到那一句令她心痛欲碎的话。
她听到赫连珏说,“好,那临南王就请旨让皇上赐婚吧,皇上不会让临南王府的势力落入其他人手中,他一定会把她指给某位皇子,所以,临南王可以先着手准备郡主入京事宜了。”
她痛苦地捂着烧灼般的胸口,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愿意回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劲,这句话只代表了他跟父亲谈话之后的结果,也许在赫连珏说出这一句话之前,父亲已经拿她的母亲的名节威胁了他。
脑中一道灵光闪过,父亲随即发出的笑声在她脑中响起,她终于想起来,赫连珏紧接着说了一句,“临南王好手段,如此丧心病狂,难道就不怕会遭报应吗?”
可她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忽略了这一句至关重要的话。从那时起,她脑子里只要一个念头,她最爱的两个男人,为了利益,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之后,她受尽折磨,在父亲的严刑逼迫下,心如死灰,答应了他们的要求。从此,她对他恨入骨髓。
她恨他恨了这么久,恨他恨到可以亲手杀了他。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原来她的恨是错的,那个在自己最美好的年纪出现的男人,他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
眼泪因着内心剧烈的疼痛,不可抑制地滚落,不断肆虐着她美丽的容颜。
赫连珏无力地躺在床上,气息愈渐微弱,看着她如此痛苦的样子,他同样心痛欲碎。他曾经想过要把这一切都告诉她,可是后来,他慢慢地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让她继续跟着他,只会拖累她。她已经爱上了别人,那个人是大泽的皇帝,他对她同样深情,跟着他,她才会幸福。当初是他的一念之差造成了他们之间的错过,如今又何必再次打扰她的幸福?
不如让她继续恨着自己,这样她就能心无旁骛地陪在她爱的人身边,理所当然地幸福快乐着。
今天的事情他其实早有预料,如风前脚离开房间,后脚就有人把她的行踪告诉了自己。他知道强迫她嫁给自己有多过分,可他无法克制自己的欲。望。他的人生很短暂,儿时的他也曾过得无忧无虑,父皇死后,他的世界从此就只剩下阴暗,他人生的目标只剩下了复仇,可那时的他还很弱小,为了变得强大,他只能不断地隐忍,他的世界里再也没有欢笑,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生活在这样的阴影之中,直到他在临南王府遇到了她。
从小就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她拥有世界上最好看最纯真的笑容,她的高兴或不高兴都来得那样直接,那是他一生都不会再拥有的自由。秦添告诉他,她因为从小体弱,所以没有习武,他以为她一定是个柔弱善良的女孩,可是一转眼,当如风因为受到临南王过重的惩罚而选择背叛临南王府,她表现出来得决绝令他大为震动,原来,纯真的外表下,她也和他一样,拥有着一颗果断狠绝的心。
几天的接触下来,他越加发现,她善良,却不失手段,本质上和他,简直一模一样,偏偏她总能笑得那般阳光灿烂。在她美丽动人的外表下,她的心计不输任何人,可他还是轻而易举地被她吸引,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
都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她却不一样,她是那么的有主见,无论她的母亲如何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她的父亲怎样威胁警告,她坚持不肯动摇半分,不顾一起地跟自己私奔了。
为了遵循自己的内心,她可以不顾一切。她如此的任性,却从未失去过底线,他们在一起三年,她爱他爱得坚定热烈,却也始终保持着该有的清醒,从未越雷池半步。
他爱她,自然也尊重她。
如今她早已嫁作他人,以她的心性,他明白这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也明白会引起多么激烈的反抗。他不想伤害她,可是,他真的不甘心。
他还是自私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