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起三年,他爱了她整整四年,可他终究没有守护好她。
无影心痛欲碎,跪坐在地上流泪哽咽:“其实王爷之所以那么着急安排你进京,只是想让你尽快离开临南王,因为他隐隐觉得,被恨意吞噬理智的临南王随时都会给你带来致命的危险。他太相信你对他的爱,以为你纵然伤心,也绝不至于真的将你们之间的感情抛诸脑后……”
此时的秦悠然,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信还是不信,她只是伤心地流着眼泪,激烈地质问赫连珏:“你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枉你一时聪明,你早该想到我救下赫连适之后他对我必然会有所不同。”
赫连珏的伤口处还在流着血,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气息也越来越微弱,“我不是没想到这些,我只是没想到……你会那么快便将自己的真心交付给另一个人。”
秦悠然紧紧地咬着唇,苍白的唇上被她咬得出血,她的心碎了,麻木的痛着,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面对这一切。
他躺在床上,苍白的笑容透着一丝满足,他想起在西北的时候,赫连适要杀他,却被她拦下了,她说了一个很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他知道,她只是不忍心而已。她再恨,再狠,可终究抵不过内心的善念,就像她对待如风,若非将她逼到无路可走,她也不会对如风下那样的狠手。
“至少,你曾经爱过我,在恨着我的时候,也依然对我留有一分仁慈,这样就足够了。”他侧眸望着她,语气十分吃力。
她站在原地,泪流满面,他的心隐隐地疼着,下意识地向她伸出自己的左手,似乎想要抓住她,给她一丝安慰。
可她始终没有动弹,只是无声地哭着,脸上再也没有愤怒,眼睛也没了先前的狠厉。
他的手举得有些累,索性放弃了希望,将手重新放了下来,他微笑着看她,“我多么希望,当初可以自私一点,这样,至少你不会受那么多苦。后来我无数次想把真相告诉你,可是当我看见你跟赫连适站在你一起,看着他看你时温柔坦诚的眼神,我便知道,像他那样清风朗月的男子,才配得上做你心中的阳春白雪。”
她不住地摇头,滚烫的眼泪在空气中翻飞,声音痛苦哽咽,“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好,那就不说。”他温和地看着她,眼底充满了无限的深情。这个结局是他选择的,他心甘情愿。
忽然,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身体剧烈地向上拱起,他仿佛看到死神降临,眼眶剧烈地扩大,口中吐出一口鲜血。
无影惊恐地按住他的身体,“主上、主上!”
他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如风呼吸停滞,惊慌失措地爬过去,哭着喊道:“主上、主上!对不起——”
她的心狠狠颤动,仿佛有一只尖利的爪子,在用力地撕扯着她,想要将什么东西从她身上剥离。她忽然反应过来,再也无法控制地冲了过去。
“赫连珏!”她跪在地上,身体匍匐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泪滑入她的口腔,她痛苦地呼喊,“赫连珏,不要死,不要死!”
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惶恐,模糊的视线落在他流血的胸腔上,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
他的右手缓缓地摸向怀中,从里面取出一块玉佩,虽然镶了黄金,可她依旧一眼认出来,那是三年前他赠给她的定情信物,当初被她视若珍宝,后来两个人发生争执,不小心从她身上摔落在地,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踩断了它。
他喘着气,语气越发的艰难,“我知道,玉断,情断,可我还是找人用黄金修复了它。我们曾经说好要一起到白头,奈何命运捉弄,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去了。
她死死地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越来越汹涌。
“药呢?”她哭喊着,回头对无影道:“去找止血的药,快去找!”
他身边一直备着各种药,这里又是军营,止血药几乎是必备。无影擦了把眼泪,起身准备去找药,赫连珏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心脉受损,没用的。”
“不!”秦悠然大声哭喊,“是谁把我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救回你自己,我告诉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们之间的账还没有算清楚,你不能死,你不能死,你听到没有!”
他握着她的手,灰败的眼眸凄楚而眷恋,声音沙哑而深情,“这一刻,你还能陪在我身边,听我把内心想说的话说完,我,死而无憾。”
“不,你不会死的!”她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眼泪疯狂涌出。
握着她的手渐渐无力,然后失重般地垂落。
眼泪在她的脸上冻结,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安详地闭上眼睛,一滴眼泪自他的眼角缓缓溢出。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了一般,她听不到任何人的呼吸声,她的心也跟着停止了跳动。
心口被剧痛淹没,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心尖轰然倒塌,整个世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恍惚中,她似乎回到了四年前。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夏天,南方的炎热让人感到很焦躁,心浮气躁的她忽然看见一道黑影,即便隔了老远,她也能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森森寒意,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孤独。
她见识过孤独,临南王府有太多身世可怜、孤苦无依的人,可那样冷冽的孤独,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一路跟着他,她知道他早就发现了自己,可他只当做不知道,一直到他走入正厅,父亲在那里等他。
她躲在门外偷听,父亲丝毫不留情面地叫了她,她灰溜溜地走进去,装模作样地跟父亲认错,她忍不住偷偷看他,却看见他嘴角抿起的笑意。
那是她第一次见他,她从未见过那么俊俏的少年,他的身上有着和他年龄不符的老成,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却尊贵的气息,她一眼就看出来,他的身份远比她最崇拜的父亲还要尊贵。她知道他在偷偷笑她,所以她很快就使了点小诡计报复他了。
父亲留他在王府小住,她让人抓了许多蟑螂丢到他的床上,看到他吓得变形的脸,她忍不住在门外捧腹大笑,他气急败坏地走出来,她看见他眼中的怒火,吓得呆在原地,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她,那一刻却莫名其妙地被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镇住,居然连大气也不敢出。
她以为他一定会揪着她去跟父亲告发她,可他却忽然缓和了脸色,语气温吞地对她说:“郡主顽皮,倒是让人觉得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