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告诉我，南暻派了多少人来！”秦悠然依旧重复着这个问题，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她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无影不明白她想做什么，只是对她现在还能冷静下来想这些问题感到很愤怒，他咬着牙，恨恨地回道：“五万！”
秦悠然垂下眼帘，口中念道：“南暻五万，军营十万，围剿他们，足够！”
无影目光大震，“你想干什么？”
“你，现在立刻去把南暻的兵马全部引进来，然后来一招关门打狗！”秦悠然瞪着双眼，目光冷峻。
如风忽然冲了过来，歇斯底里地喊道：“不！不可以！他们是来帮主上的，我们不能让主上成为背信弃义之人！”
“义？”秦悠然面色紧绷，语气犀利无比，“勾结敌国，借助外族力量攻打自己的母国是什么狗屁大义？你以为赫连珏真的想这么做吗？”
她只感到体内有一股热血直往上涌，逼得她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外面的呼声越来越大，她下意识地往门外看了一眼，急声道：“你们所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是继续保持你们愚蠢的想法带着赫连珏辛辛苦苦召集起来的十万大军一同赴死还是听我的，将功补过，为这十万将士争取一条活路，你们自己选！”
如风身形一顿，怔怔地望着秦悠然。主上走到现在这一步，这十万大军始终不离不弃地跟着主上，她知道这只军队对主上而言意味着什么。让他们一起为主上陪葬，必是主上所不愿意见到的。
一直只效忠于赫连珏的无影自然不愿意反过来帮赫连适，可若真的要让十万大军背上叛国的罪名被斩杀殆尽，他又何尝能够忍心？
他用力地闭上眼睛，认真地思考了许久，半晌之后，睁开眼睛问道：“你这个女人，一向诡计多端，我怎么能相信你跟赫连适不会过河拆桥？”
“我以我的性命起誓，只要你率军围剿木平的军队，我就一定能让赫连适饶恕他们！不过——”
无影瞳孔紧缩，迸射出一丝危险的气息，“不过什么？”
“不过你和她……”秦悠然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如风的脸上，“你和她身为赫连珏的亲信，一直助纣为虐，赫连适必定不会放过你们！”
无影目光冷凝，随即仰天大笑，笑完之后扬声说道：“我无影誓死追随主上，如今主上去了，死于我而言又有何惧？唯恐我与如风走后，唯恐无人为主上洒扫坟墓、供奉神位罢了！”
他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眼中却透着无限的凄凉，如风低着头，眼神同样悲戚。秦悠然眨了眨红肿的眼睛，低语道：“那就尽快动手吧！”
赫连适虽然没能在她与赫连珏拜堂之前赶到，可她心里却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很快就要到了。
必须赶在他的军队到来之前除掉木平大军，只有这样，她才能专心地跟他商讨如何处决这十万大军的事宜。
无影定了定神，“霍”地站起身来，他扭着头看了一眼再不会醒过来的主上，攥了攥拳，转身离去。
秦悠然心口一松，随即又吩咐如风，“你，负责把赫连珏带走。”
如风尚未反应过来，怔怔地站在原地，秦悠然厉喝一声：“还愣着做什么？你想等到赫连适来为他收尸吗！”
如风身子一震，迅速抹了把眼泪，立刻转身去扶赫连珏。
秦悠然心口窒痛，侧转身子不忍直视，等到如风架着赫连珏走到门口，忽然叮嘱道：“记住，把他藏好，就算是把他埋了，也要埋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
如风眼神一黯，终究没有回答，带着赫连珏头也不回地走了。秦悠然丝毫不担心她会走不出去，她知道，赫连珏历来便有挖凿暗道的习惯。
外面厮杀声震天，火光将整个南境的天空照得犹如白昼。
秦悠然软软地坐在地上，眼泪如泉水般喷涌而出，开始的时候只是无声饮泣，后来就变成了放声大哭。
她亲手杀了那个用生命爱着她的人，他们，曾有过那么美好的回忆。她抱着自己，哭得伤心欲绝。她的头好痛，身子好痛，仿佛有一把刀，正在生生地将她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外面有人高喊：“圣上大驾 ，尔等还不快快放下武器，束手就擒！”
紧接着便是武器“叮叮当当”落地的声音。
秦悠然惊愕地抬起头，想到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触及赫连适的底线，心不由得收紧。尽管她知道赫连适必定会原谅她所做的一切，可她却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面对他。
可是不论如何，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就算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这十万将士的性命。她缓缓起身，解掉身上红得刺目的喜袍，换上她平日里所穿的那件衣服，之后才拖着沉重的躯体朝门外走去。
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杀喊声早已停息，五万木平将士全部被斩杀与峡谷之中，浓烈的血腥气随着清晨的凉风飘到上空。漫山遍野都是人，赫连珏的，还有朝廷的。
宽阔的练兵场，一半是赫连适的人，一半是赫连珏的人。
赫连适的副将岑豫正在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们主子呢？怎么，知道自己死到临头便丢下你们自己逃了？”
无影大怒，眼珠瞪得似要跳出眼眶，奈何却无法解释。主上一世英名，最后却心甘情愿地死在了女人手上，这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情。在无影看来，这更是一种羞辱。
他不屑解释，却让赫连适身边的副将越加火大。岑豫挥舞着长剑愤怒地叫嚣：“本将劝你们最好老实交待赫连行踪，否则， 莫要怪圣上铁血无情！”
然而，无影依旧只是冲他干瞪着眼，他坐在马背上，马儿焦躁不安地撅着蹄子，他死死地抓住马缰，心里暗暗咒骂那个该死的女人为何还没出来。
就在他越来越没有耐心的时候，秦悠然忽然出现了。
在这一片透着死寂的练兵场，那一抹青绿色的身影显得异常突出。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