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皓望着她抖动的肩膀,轻轻地拍了拍。他闭了闭眼,扶着她踏上岸边的木舟,然后挥剑砍断了绑住木舟的绳索,带着她泛舟离去。
无论如何,她必须配合他达到让赫连适退兵的目的。
这一走,便如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寻不到任何踪迹。
赫连适一连找了三天都没有任何线索,岑豫劝他,“幽太子为人狡猾,诡计多端,他若是存心不想让人找到皇后,就一定会千方百计地把皇后藏起来,与其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地乱窜,不如等东境退兵的消息传来,到时他自然会把皇后主动送还回来。”
其实赫连适又何尝不知道这是最好的法子,他只是不甘心罢了,不过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境地,也由不得他甘不甘心了,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好好休息过,若是再折腾下去,只怕人还没找到,他自己先倒下去了。
他只能暂时停下来,耐着性子等消息。
好在,两天以后,东境退兵的消息终于传来,他激动地等着元皓将人送上门,可是他从上午等到夜幕降临,最终等来的只有元皓一人。
当他看见元皓一人前来,满含期待的眼神刹那间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他连一个字也不愿多说,身体如幽灵一般瞬移出去,一股强烈的冷风随之席卷而去,将元皓身后的房门吹得“砰砰”作响。
元皓一身月白长袍,手持一把玉扇,淡然潇洒。待他靠近,身子轻飘飘向右一转,玉扇抵住攻向他的手掌,施施然一笑,优雅中带着一丝狡黠,“是她自己不肯来的,本宫大可以直接动身离开大泽,未免你在此空等,好心前来告知你一声,你非但不知感激,反倒要杀我,这就不厚道了。”
赫连适怒目睁圆,动作刹那间顿住,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元皓心中不禁闪过一丝同情,面上却不显,他不动声色地轻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她自知有愧于你,无颜再与你相见,故而不肯来。”
赫连适脑中浮现出秦悠然悲伤越绝的脸,无论怎样,她与赫连珏曾经彼此相爱过,纵然她恨他入骨,那份情义也从不曾真正从她心底抹去,那天她一出来便急着为将士们求情,除了不忍徒添十万亡魂,更有与赫连珏恩怨两清之意。
她尽力救下所有可救之人,从此再也不欠任何人,却唯独辜负了他!
悠然,你所做的一切,代价就是离开朕么?还是,你本就求之不得?
“胡说!”忽然赶来的岑豫在门外怒斥一声,“皇后既然自知有愧,就应该想办法弥补过错,而不是对皇上避而不见,行事如此没有担当,非皇后所为!”
岑豫语气尖锐,掷地有声,伤感中的赫连适猛然惊醒,岑豫说得对,逃避不是悠然的作风,既然她自知有愧,就更应该回到他身边弥补对他的亏欠才对。
他目光一凛,复又逼向元皓,沉声问道:“说,你把她藏起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元皓不以为然地耸肩,“本宫已经把话带到,信不信由你。”说罢,忽然一个飞身,犹如一只敏捷的燕子般,飞速掠向空中。
赫连适立刻去追,他已经飞出门外,不见了踪影。
岑豫心中大震,却也不得不再次惊讶于他登峰造极的轻功造诣。轻功修炼到这种程度,已经不是人能够战胜得了的了。至于元皓本人,岑豫一直觉得,他武功奇高,性情更是亦正亦邪,鬼魅似妖。
他不安地看向赫连适,只见他面色冷凝,眼底簇着一团火光,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探询道:“幽太子虽然没有交待皇后的下落,不过他既然已经离开了大泽,剩下皇后一人,应该不难找到。不如您先回去,让属下留下来继续寻找皇后?”
皇上刚登基不久,朝堂未稳,不顾众人反对坚持御驾亲征,本就容易引起朝堂动荡,如今南境已平,皇上若是继续留在这里,恐怕容易遭来非议,引起朝堂动荡。
赫连适心口积着一团怒火,终于忍无可忍地爆发,他一挥手,一剑砍断身后的桌子,顷刻间,桌子一分为二,桌上的东西全部摔到地上。
岑豫低下头默不敢言,只能耐着性子等他的回复。
赫连适一剑插在冷硬的大理石地板上,眼中迸射出无数火花,语气异常坚决:“不,朕不走,朕必须亲自把她带回去!”
他此行的目的便是要带她走,若是就这么走了,她更该安心地躲着不肯出现了。
他了解秦悠然的为人,若她知晓自己不肯回去,一定会主动出来找他。
此时的秦悠然,已经女扮男装化名为逍遥,在元皓的暗中帮助下成为了南境一家名叫云烟坊的乐坊乐师,一把古琴弹得行云流水、宛如天籁,让人听来回味绵长,真真是妙不可言。
由于琴技过硬,很快就受到内行之人的赏识,她的名声也就渐渐地传了出去,那些喜好附庸风雅自然要前赴后继地赶来猎奇一番。
结果可想而知,秦悠然自然是不会叫客人们乘兴而来败兴而归的。
因为她的存在,一直苟延残喘的云烟坊生意总算有了起色,原本总是愁容满面的教坊老板娘望着满堂宾客眉开眼笑,她紧紧地抓住秦悠然的胳膊,激动地说道:“我原本想要将这间乐坊盘出去的,没想到你一来便救活了它!”
秦悠然能理解她的心情,在她来这里之前,元皓调查过这家乐坊,这间乐坊是老板娘的丈夫生前留给她谋生的,谁成想她丈夫一走,乐坊的顶梁柱没了,对家立刻趁机打压,老板娘那会儿刚接手教坊的生意,很多事都不懂,自然扛不住对家的联手打压,教坊的生意从此一落千丈,久而久之,原先在乐坊里讨活口的人也就都走了。
于是,这乐坊非但没有成为老板娘的谋生之道,反而成了她的累赘,若非她一直挂念着丈夫,心中不舍,这教坊早该关了。这些年她凭一己之力苦苦支撑着这家乐坊,娘家给的陪嫁都快掏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