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皓的狠辣是无形的，她了解他的手段和能力，也了解他冷酷的背后藏着怎样温柔的心。
他们所有人，总有让她想恨却不忍心恨的本事，到头来，她只能恨自己。恨自己太清醒，恨自己太贪心，恨命运不公，给了她无上尊贵却让她无法安心享受这一切。
元皓挟持着她，目光始终看着紧张不已的赫连适，语气冷淡中透着果断，“爱情和复仇，你选一样。”
“你说什么？”秦悠然大震，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说。
赫连适的眼神有些不自然，元皓冷笑一声，满眼讽刺。
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便没有别的选择。尽管赫连适心中有一丝不甘，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说道：“好，朕答应你，即刻退兵东境！”
秦悠然顿时愣住，她与元皓乃是兄妹，她以为他至少会拿这个说事，可是他却没有，哪怕他知道，就算他出兵攻打幽国，元皓最多也只是把她带走，根本不会伤害她。
这是不是证明，在她的事情上，他从未想过博弈权衡，他只想要她能够立刻回到他的身边，其他的，他都可以暂时放在一边？
和他对她的爱相比，她对他的爱，份量实在太轻。
她正感慨万千，元皓不疾不徐地说道：“那就等你的人从幽国边境撤走，本宫再把她还给你。”
“你——”赫连适大怒，脚步飞快地向前一步。
元皓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气定神闲地笑道：“论单打独斗，你不是本宫的对手，再者，你总不想误伤了她吧？”
赫连适果然停下脚步，怒不可遏地瞪着他。
秦悠然压低了声音怒斥道：“放开我，我不跟你走！”
元皓箍着她不放，语气温柔得似乎能滴出水来，“我的好妹妹，你在幽国的时候为兄待你可不薄啊，咱们这么久没见了，你就一点也不想我？”
秦悠然拿手肘捅他，“我上次就已经说过，不想再见到你！”
元皓施施然笑着，丝毫不把她的反抗放在眼里，环在她胸前的手臂收回，改成圈住她纤细的腰肢，轻笑着对赫连适道：“本宫等你的消息。”
话一说完，便抓着秦悠然飞身走了。
即便还带着一个人，也丝毫不影响元皓的速度，众人举目望着他离开的方向，皆流露出惊讶的神情。
轻功如此出神入化，想来世间已无对手。
赫连适双拳握紧，眼底的火苗似要喷射出来，嘶吼一声，将手中的剑狠狠插入脚下的泥土。
岑豫不由得心慌，拱着手低声问道：“皇上，追吗？”
“你没听到他刚才说的吗？”赫连适语气有些不好，“还不快去传旨，撤回东境大军！”
“是！”岑豫急忙领命，“属下这就去办！”
“慢着！”赫连适叫住他，“你留下来善后，朕亲自去追！”
岑豫顿住，旋即明白过来，以幽太子的本事，若皇上不亲自出马，再多人恐怕也无济于事。
赫连适拔了剑转身上马，不一会儿便单枪匹马绝尘而去。
然而，元皓这一走，便如从人间消失了一般，任赫连适如何寻找，都未能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那一天，秦悠然刚被元皓带下山，她便一改之前的慌张，神色平静了许多，元皓看出她情绪低落，心中不忍，遂放了她。
她果然没有趁机逃跑，反而神色哀伤地告诉他，“其实你来得正好，我正好能够借此机会静一静。”
元皓自然知晓她因何事惆怅，半玩笑半认真道：“怎么，你在为自己亲手杀了赫连珏而感到痛苦？”
“他说他从来没有背弃过我，之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受父亲所迫，他是为了维护我母亲的名声才不得不向父亲妥协的。他知道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可他担心我母亲会受不住打击。”她站在河岸边，遥望着对岸宁静美丽的风景，声音沙哑黯然。
元皓站在她的身后，幽幽地问：“你信了？”
她没有回头，只是反问道：“你信吗？”
元皓挑了挑眉，“此事与我无关，无所谓我信不信。”
她语气沉痛道：“不论是真是假，我从未想过要他死。”
元皓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所以你现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赫连适？”
她垂下眼帘，没有回答。
沉默即是默认，元皓眨了眨眼，思虑片刻，叹息道：“我与赫连珏虽一直各怀心思，却也称得上是知己，我理解他的痛苦与无奈，也欣赏他的果敢与能力。说实话，他能有现在这样的实力，手段和城府远非常人能及，然而在某些事情上，他恰恰比任何人都单纯。”
秦悠然心口隐隐作痛，眼泪悄无声息地落下，沉默半晌，声音暗哑无力，“是我害了他。”
“现在说这些都已经没有意义，事已至此，你的确该好好想想自己以后该如何面对赫连适。”元皓不知该如何安慰她，索性提点实际的意见，“你屡次挑战赫连适的底线，甚至违反了律法，他却统统既往不咎，只一心想把你带回去，这份深情，昭然可见。”
“是。”她毫不否认地说道，“他对我的爱几乎超越了一切，他一次次地信任我，可我却一次次地让他失望，我实在不配他对我用情至此。”
“傻瓜。”元皓忍不住责备，“既然他选择了你，那么一切后果自然都得担着。你辜负他不假，却也算得上情有可原，你为了他能亲手杀了赫连珏，忠心可鉴，他想必也能明白，又何谈失望呢？”
“可我又该如何面对赫连珏的在天之灵？”秦悠然不禁哽咽，“他为了我，失去了一切，包括他的性命。”
就算以他现在的实力尚不足以与朝廷抗衡，可如果不是因为她，他不会如此心急，他后来的种种冲动之举，分明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有意为之。
是她让他感到绝望，他不知道自己继续韬光养晦的意义何在，所以选择了一种最悲壮的方式赴死。
眼泪“扑籁籁”落下，心底的痛愈发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