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关狠狠地咬紧,两腮边的肌肉深深凹陷进去,原本有些苍白的脸上渐渐染上愤怒的红光,赫连适看着她,语气充满愠怒,“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有提醒你的义务。”秦悠然目光如雾,心惨烈的痛着,可她却只能坚持着,“你是帝王,我是王后,这些人都是我们的子民,他们一时为奸人所蒙蔽,我们应当怀着一颗仁德的心去感召他们……”
“你还记得你是朕的皇后!”赫连适愤怒不已,“为人妻者,当处处体恤自己的丈夫,事事以自己的丈夫为先,可你呢?你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朕?朕十分怀疑,你心里究竟有没有爱过朕?还是,你当初选择朕只是顺应命运!”
秦悠然面容一顿,惊愕地望着他,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怀疑自己对他的心意。可是很快她就释然了,她做了太多太多对不起他的事情,又如何让人相信她对他的感情。
她苍白地笑,神色凄楚无比,在她一次次选择伤害他的时候,她就该想到他们之间终究会生出嫌隙,自己亲手造成的局面,又有什么资格伤心?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刺痛人心,赫连适心痛不已,他明明关心她、在意她,有一种冲动在他的体内疯狂地躁动着,他无比渴望想要将她拥入怀中,想要感受她的存在,可当她一心一意地为了赫连珏的人求情,哪怕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依旧感到深深地愤怒。他只能拼命忍着心底的伤痛,固执地站在原地。
“皇上不肯吗?”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平静而决绝。
又是这种眼神,又是这种不惜玉石俱焚也要逼迫他妥协的眼神。赫连适心中怒气愈甚,事到如今,她还敢威胁自己!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的猩红越来越浓烈,他抬起头,向远处飞快地扫视一眼,目光重又落到她的脸上,“若朕不答应,你意欲如何?”
“不如何。除非你废了我、休了我,否则,我始终是你的皇后,始终要回到你身边。”单薄的身体在凉风中轻轻摇晃,柔弱得让人生怜,又倔犟得让人生厌。
无影听得震惊不已,他以为秦悠然就此打算放弃规劝赫连适放了大家,再也按捺不住地想要冲出去。
这时,赫连适忽然发出一声冷笑:“皇后这是在以退为进么?”
无影遂再次停下动作,强作镇定地看着他们。他提着内力,神经一刻也不敢放松,不敢错过他们所说的每一个字。
赫连适一针见血,秦悠然移开视线,闭口不言。
他心已冷,此时无论她说什么,他都不会有一丝丝的心动,更不会有一丝丝的动摇。该做什么样的决定他心中自有考量,何须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横加干涉!
他高昂着头颅,语气冷淡疏离:“你记住,朕饶恕他们,只因为他们是朕的子民,朕不愿在大泽的土地上徒添孤寡,而非因为你。”
“而非因为你”五个字犹如一把尖利的刀,狠狠地刺进她的心脏。她知道,她和他,再也回不去了。
早已风干的眼泪忽然夺眶而出,她阖下眼帘,似乎想要掩饰自己的狼狈,无措的神情令人心痛。
他多么想要冲过去将她揽进怀中,告诉她他没有怪她,可是他知道,他不能再这么惯着她、纵着她了,否则的话,今天这样的局面,将会再一次上演。
自她救走了那几个人以后,前廷议论纷纷,废后的声音再次甚嚣尘上,京都如今已是满城风雨。大家说他美色误国,说她是惑乱君心的妖女,他都可以不在乎,可他无法容忍她一次次地将自己丢在身后,一次次地离开自己。
昨晚是她与赫连珏大婚的日子,她应当穿一身喜庆的红袍,可她却穿着一身青衣出来,他明白她是在维护他的尊严,维护皇室的体统。救走她的两位哥哥以及罗缨是她情义,手刃赫连珏是她的忠贞。她时时处处都在尽可能地顾全大局,这些,他都知道,心中亦感到慰藉,若非如此,再见到她时,他又如何能够忍得住满腔的怒火?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终究不忍她继续在寒风中受凉,扬声对岑豫道:“该怎么处理这些人,你想必已经知道了。”
岑豫立即拱手道:“属下明白。”
赫连适目光深沉,深深地看了秦悠然一眼,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的东西,有恨、有怒,有对她为别的男人哭泣的醋意,更有对她的不忍与怜惜。然而,他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拂袖大步走向身后的一辆马车。
他是骑马来的,这辆马车是为谁所备,不言而喻。
秦悠然心中酸涩,晶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滚落,呼吸轻轻颤抖,她努力压下心中万千思绪,抬脚追随他的步伐而去。
他已入马车之中,车门没有关上,她的心思越加坚定,脚步却依旧无力。
忽然,天空中划过一道白影,那敏捷迅速的身姿,犹如一只优雅又高傲的白鹭,岑豫和无影率先发现了那抹有些异常的影子,秦悠然抬头一看,那身影她再熟悉不过,眼中骤然闪过一丝惊惧,脚步不由得后退,她下意识地想躲,却终究躲不过他的迅猛。
须臾间,她已被带入一个坚实宽阔的怀中,他的怀抱依旧那么温暖,可她的心却顷刻间变冷。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马车上的人迅疾飞出,犹如一支离弦的箭,“咻”地一声飞射而出,眨眼间便稳稳地落在了他们跟前。
“放开她!”赫连适暴怒,语气陡然上扬。
未免伤着秦悠然,元皓只用手臂虚虚地勾住了她的脖子,她想挣扎却根本挣脱不开,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放开我!”她心慌不已,“元皓,你为什么非得掺和进来?”
“这就得问大泽皇了。”元皓微笑着,面容俊毅,他的眼中永远只有皓月光风,而丝毫感受不到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