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楼有一条直接通往大统领府的密道,这里便是入口。
夜深人静,大雨过后的夜晚星光一片黯淡。
赫连适站在郡主府后院的墙根下驻足良久,终究还是没有进去。他曾经短暂地怀疑过悠然,后来又决定相信她,可是线索最终还是指向了她。
她既然是受临南王所迫不得不进京等待赐婚的,说明临南王早有所图,让她隐藏武功这件事也就说得通。
他抬头望着高高的墙顶,自言自语道:“傻瓜,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为什么要一个人抗下所有事情呢?”
秦悠然受了很重的伤,之后又淋了雨,晚上一直发着烧,赫连珏命下人去煎药,药煎好后,如风端着药上来,赫连珏吩咐她:“把药放着,下去吧!”
如风眸光微闪,道了一声“是”,将碗放在床头的四脚凳上。
赫连珏坐在榻边,用勺子给她喂药,浓烈刺鼻的药味使她痛苦地皱起了眉。他一边给她喂药,一边拿帕子将流出来的药汁擦拭干净,折腾许久,终于把药喂完。
秦悠然出了一身热汗,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红润。不过她始终紧抿着唇,似乎就连睡着都无法放下对他的仇恨。
他侧着头默默地注视着她,那样刻骨的眼神,仿佛要将她看进心里。这个女人曾经是他的一切,而他亲手丢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他曾有过无数次的挣扎,也忍受过无数次心痛的滋味,可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如此后悔。
可她注定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纸透进来,秦悠然从痛苦的梦中转醒,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向他出手,哪怕明知是徒劳,她还是这么做了。她能看出来他在床前守了一夜,可是这些再也无法打动她,再不能使她产生丝毫的犹豫。如今他于她而言无异于洪水猛兽,避不开就先动手已经成了她的本能。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攫住她根本没什么力气的手腕,幽幽地说道:“我虽教了你武功,却没教你一言不合就出手伤人。悠然,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青着脸望着她,然后俯下身,凑在她耳边喃喃低语,“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师父,你永远不是我的对手。”
他依旧像从前一样唤她悠然,却再无往日的柔情蜜意,只会令她觉得恶心。她厌恶地“哼”了一声,毫不客气地回道:“你难道没有听过青出于蓝胜于蓝的道理吗?”
“是吗?”他不以为然,仿佛从未把她放在眼里,轻飘飘地问道:“那你有几成把握能杀得了我?”
“仅凭我一人之力,的确不是你的对手。但如果加上赫连适呢?”她恶狠狠地瞪着他,“他跟你打成了平手,再加上我,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他目光骤冷,阴鸷的眼眸中似乎簇着一团火,在他几近压迫的逼视下,她毫不惧怕地迎视着他,目光似乎猝了毒一般,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僵持之际,无影在门外通报:“启禀主上,昭王来了。”
秦悠然顿时脸色一片惨白,她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似乎是难以承受一般,半晌才说出一个“你”字。
在他面前,她从来都是有恃无恐,哪怕他已经背叛了她,哪怕她以为自己随时可能因为没有帮助他们完成计划而彻底沦为弃子。她从不害怕自己将会再次遭受怎样的伤害,却害怕被他看见他们在一起。心口像是突然被人捅了一刀,鲜血淋漓,赫连珏越来越难以忽略这种难以忍受的折磨,下颌越绷越紧。
无影见他许久没有回话,福了福礼,默默地退下了。
她在短暂的愤怒之后,惊慌失措地从床上起来,她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她无法想象赫连适进来之后看见这一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她根本无从解释,也不能解释,她无法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的确隐藏了武功,而她的父亲正在联合赫连珏利用她来搅乱朝局,密谋夺权。就算他念及私情原谅了她,却绝对不会对父亲的行为听之任之,她不能拿整个临南王府冒险!
赫连珏掩下心中痛意,一把将她拉住,他俯下身,表情近乎残忍,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怕他看清真相,怕他恨你,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从你在城外救下他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你们之间无法圆满。你们之间的一切,全部都是假的。”
秦悠然浑身一颤,猛地向后退开,却被他一把拽住,他恨恨地盯着她,报复般地将她用力往后一推,她摔倒在塌上,发出一声闷哼。
赫连珏眉头一皱,忽略心中各种滋味,匆匆往外走,门随着他的出入一开一合。
不一会儿,赫连珏的声音响起:“昭王大清早便气势汹汹地地来府中,不知所为何事?”
赫连适淡然一笑,睁着眼睛瞎掰,“我昨天在朝堂上不小心掉了一件心爱之物,有人看见被王叔拿走了,特地过来找找。”
“哦?昭王想怎么找?”
“自然是到王叔卧室里找!”
话音刚落,便传来打斗的声音。
赫连适似乎想要硬闯,被赫连珏拦下,他对付赫连珏本就十分吃力,此刻又在别人的地盘上,自然讨不到半分便宜,在外面僵持许久,他说话的声音依旧离得很远。
秦悠然没有办法继续待在这里,她飞快地下床,在房间里到处寻找。赫连珏是个精于筹谋之人,为了方便暗中行事,府上一定会设密室和通往外面的密道,要掩人耳目,密室和密道的出口一定就在他的卧室之中,或者说,密室就会有密道的出口。
他的房间很整洁,除了一张床一张小方桌和几张凳子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她四处查探一番,却意外地发现自己曾经在献王府偏院小住时用过的东西被收进了他卧室的柜子里,就连她所穿过的衣服也在,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她抿了抿嘴,心中没有丝毫动容,只觉得他这么做对自己而言简直是一种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