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风正疑惑主上为何一回来就对自己横眉怒目,没过多久,无常公公便前来宣旨,她以为皇上是找了什么由头让他回北境,结果听完圣旨,整个人懵在当场。
皇上居然以她多年追随献王赫连珏出生入死,战功卓著为名封她为风阳郡主,并且说什么她跟主上早已倾心彼此,愿成人之美,为他们赐婚,婚期定在三日之后!
恩赏堆满偌大的屋子,件件都是极其名贵之物,令人眼花缭乱,她却只觉得刺目。
如此巨大的恩赐,她此刻没有半分欢喜,有的只是深深的恐惧。她跪在地上,惶惶不安地望向跪在她前面的那名男子,她分明看见他的肩膀在抖动,连背影都充满了愤怒与寒冷。她终于明白他为何会用那样愤恨的眼神看自己……
这一切都意味着,皇上终于还是对他出手了……而她虽心系主上,却也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改变,于她而言,只不过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主上心里爱的人是谁,他有多爱那个女人,就会有多恨她!
她宁愿只是像现在这样远远地看着他,也不要他恨她。她无法想象,这样的处境会有多么令人绝望。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手掌被捏得青筋暴起,冰凉的触觉自她的双膝蔓延至全身。
无常走后,所有人都默默地退了下去,只有如风还静静地在地上跪着。赫连珏斜斜地靠坐在伏案前,双目紧闭,一只手撑着额头,显然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天黑之时,无影终于回来了,他已经听说了皇上封赏如风并为她和主上赐婚一事,心中不由得发虚,他无声地看了如风一眼,她面无表情地跪在地上,脸上充满着无尽的冰冷与绝望。
他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朝赫连珏拱了拱手,低声唤道:“主上?”
赫连珏眼睫微动,却并未睁开眼睛。他便接着说道:“属下已经查明,此事或许跟悠然郡主几日前登门道谢有关……”说到“道谢”二字,他停顿了一下,底气明显不足。
“悠然郡主回府之后遇到了前去探望她的锦云公主,锦云公主好奇她为何穿着一身下人的衣服,悠然郡主便把事情的缘由告诉了她,之后锦云公主在宫里跟娘娘们一起喝茶聊天,无意中说漏了嘴。您知道,皇后娘娘向来多心……”
赫连珏倏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眼中掠过道道利光。
跪在一旁呆了许久的如风猛然回神,原来是她!
赫连珏瞳孔微缩,沉思良久,迟疑地问:“依你看,她是有心还是无意?”
无影眸光微闪,“这……锦云公主心思单纯,说话一向不经大脑,至于悠然郡主,不太好说……”
今时不同往日,悠然郡主已不似当初那般天真烂漫,可毕竟是锦云公主主动问起,她似乎也只能如实回答……
赫连适听到消息之后,立即猜出背后缘由。悠然亲自登门向王叔道谢,结果不小心弄脏了衣服,只好临时换一件衣服回去,这本是一件寻常小事,更何况她在献王府待了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实在没什么值得让人怀疑的地方。可他深知母后的秉性,虽看似不争不抢,其实一直在背后为他经营势力。“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这本无可厚非,更何况父皇一直忌惮王叔,听到这样的消息,自然坐立难安,以至于迅速作出决断,以绝后患。
不过,他是断然不会相信王叔喜欢自己身边那名女随从的,他多半是怕父皇趁机在他身边安插眼线,情急之下想出一个最保险的办法。毕竟是关系一生幸福的大事,王叔如今被逼无奈不得不娶一个不爱的女人,他心里竟感到有些不是滋味。
他独自思量了片刻,决定收起心思,去看一看秦悠然。
郡主府的下人告诉他郡主在荷花园,他熟门熟路地找过去,却只看到白芷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池塘边上喂鱼,茯苓则坐在凉亭里做针线活。
茯苓发现了他,立即放下手上的针线,起身向他福礼:“拜见昭王殿下。”
白芷听见声音,回头一看,脸上浮起一抹笑容,随即起身施礼,“昭王殿下!”
他笑容和煦,扬声问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在这里,你们主子呢?”
“郡主呀?”白芷嘻嘻一笑,朝花开的十分茂盛的荷花池望了一眼,调皮道:“或许您自己找找?”
赫连适无奈地摇了摇头,纵身一跃,飞身至荷花池上方,他往下找了一会儿,很快发现了隐没在荷花池中的那抹红影,勾唇一笑,又是一个闪身,稳稳地落在了木舟上。
她正在怡然自得地躺在木舟上,以手为枕,红纱遮面,闭目养神。日光透过密叶的缝隙,投在她的脸上,光影斑驳。
他径自往她脚跟处一座,轻笑道:“你倒是惬意,一个人躲进荷花池里纳凉。”
她仍旧闭着眼睛,殷红的唇角微微弯起,看得他一阵心动。沉默片刻,他还是决定把今天的事情告诉她。“今天可是发生了一桩足以惊动整个大泽的大事,估计整个京城也就只有你还不知道了。”
“是吗?”她终于睁开眼睛,向他伸出一只手,他便自然而然地拉她起来,她眼底盛满了笑意,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什么大事?”
“父皇破格将王叔身边那名女随从封为郡主,赐封号风阳,并且亲自为她和王叔赐婚。”
秦悠然歪着头,呆愣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嗯,的确是大事!”
就这样?赫连适不禁扬眉,“我父皇向来不关心王叔的私事,甚至巴不得他……你就一点也不惊讶吗?”
“我从来不费心去想跟我无关的人和事。”她不以为然,从船上抓起一只莲蓬,甜甜一笑,“我刚摘的,送给你吃!”
赫连适心中一软,暧。昧地凑近她的脸,“不如你剥给我吃?”
“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要我帮你剥!”她瞪着他,以嗔怪掩饰自己的害羞。
“好好好,我剥给你吃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诶,这荷花池是我特意命人挖的,你是不是该对我表示一下感谢?”
“你是奉命行事,我为何要谢你?”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我当初大可以随便敷衍一下了事。”
“那我一定会让你后悔死自己的敷衍!”
赫连适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好半晌才哭笑不得地说道:“算了算了,我说不过你。”
“哈哈哈哈……”荷塘里传来愉悦的笑声。
茯苓与白芷不约而同地望向荷花池,露出欣然的笑容。
微风拂过,满池荷花轻轻摇曳,送来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