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一介侍从,本就应该忠心护主,可是她呢?
“为什么?”他绝望的看着她,他不禁开始怀疑,之前的种种推论,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他自诩聪明,却发现自己所有的猜测都是错的,他越来越看不清事情的真相,他从来都没能猜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告诉我,你跟他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的声音变得沙哑,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想知道真相,却又仿佛害怕知道真相。
她的心狠狠地痛着,可她仍努力保持着冷静。她仰着头,用力地睁着一双干涩的眼睛,望着近乎失去理智的赫连适,她哽咽了一下,只觉喉咙干裂的疼着,她用同样嘶哑的声音说道:“这件事我会向你解释,但不是现在。”
“那好。”他一点头,将剑收入剑鞘之中,伸手抓住她的隔壁,“那就回去说。”
“殿下……”顾衡惊慌失措地上前。
赫连适冷冷地瞪着他,眼中杀气腾腾,咬着牙森然地逸出一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本王的事!”
他的面容顿时绷紧,脸色极为难看。疼痛如丝入扣,自肌肤一点一点渗入身上的每一根血管,再迅速蔓延,直至他的五脏六腑。
秦悠然深深地凝望着赫连适,眼中充满了沉痛悲伤的复杂情绪。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紧,仿佛要将她的骨头碾碎一般。她终于疼得忍不住皱起了眉,他却抓着她用力一拽,直接拖着她大步疾行。
他一路将她拖回昭王府,下人们远远地便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低气压,早躲得不见了踪影。岑豫有心上前询问一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放弃。
他将她带到自己房中,反手关上了门。秦悠然大为惶恐,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他将她的惊慌失措一一看在眼里,只觉得一切都充满着讽刺。他微微勾起唇角,眸中氤氲着无尽的寒意,“你始终不肯正视我的真心,究竟是不是为了他?”
经过这一路,秦悠然心中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掌管五万禁军的大统领是临南王暗中培养的间谍,这是诛灭九族的大罪,即便她再相信赫连适的为人,也断然不敢拿此事冒险。她不想骗他,可她不得不继续骗他。
她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七年前,我十一岁,有一次随二哥溜出府玩,结果不小心跟他走散,遇到了人贩子,他抱起我便跑,我又哭又喊,他却对路人说我是他的孩子,不懂事想要他给我买玩具,他没钱,因此打了我两下,所以我才一直哭喊。无论我怎么解释,大家就是信他不肯信我,我不停地哭,以为自己会被他带走,这时顾衡恰巧从街上路过,算起来他那时候应该在南方参军,他一下就发现了不对劲,上前盘问一番,最终拆穿了那个人贩子的把戏,之后我二哥也找了过来。”
她脸上流露出害怕的神情,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回忆,而她之所以能讲得如此逼真,是因为她的确在十一岁时跟二哥出去玩时差点被人贩子拐走,不同的是,及时赶到的是她二哥,而这件事也确实让她受惊不小。
她不由得想起自己曾经连续做了一个多月的噩梦,梦中总是出现同一副狰狞猥琐的面孔,那个人对着她龇牙咧嘴的笑,向她伸出一双魔爪,她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一软,差点摔倒。赫连适一个箭步跨过去,伸手将她扶住,低头一看,发现她额头上竟冒着层层汗珠。
他顿时有些不忍,直觉她说的是真的。
她虚虚地靠在他怀里,声音轻飘飘地打着颤,“后来我整晚整晚的做恶梦,我总梦见有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紧紧地注视着我,在我发现他的时候,他便向我伸出一双手,他的指甲又长又尖……”
她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抱住自己的头,嘴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啊——”
时间太久,她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这件事,方才在回来的路上,她想到把这件事套在顾衡身上的时候,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劲,可她却在步步深入的回忆之中,勾起了内心封尘已久的恐惧。
赫连适紧紧地抱住她,刚刚还积聚在胸口随时可能会爆发的愤怒顷刻间被抛诸脑后,她的反应是那么的真实,根本不可能是在撒谎。她恐惧的样子深深地牵动着他的内心,若非是他,她或许永远不会再忆起那样可怕的过往。
他一只手紧紧地拥着她,一只手不断地轻抚她的后背,在她耳边不住地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事情早就过去了,你现在很安全。”
柔软的身子依旧在他的怀里微微的颤抖,不一会儿,他感到肩膀上一阵冰凉,他微微一怔,明白过来她此刻正在哭泣。
他的心彻底软了下来,也许爱一个人就是无可救药的,不论她做了什么,只要她在自己面前流下一滴眼泪,他便愿意放下所有怀疑,哪怕明知这一切很可能是她精心编造的另一个谎言,他也甘之如饴。
她终于抬起头来,盈满泪水的双眼无辜地望着她,柔柔地说道:“顾衡……他在城门外迎我入京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她嘴边浮起一丝笑容,“你知道我当时的心情有多么激动多么高兴吗?我以为进京以后,我会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在少年时对我仗义相救,如今已经成了威震天下的大统领,我看见他坐在马背上,神采奕奕,威风凛凛。他的性格似乎一点也没有变,温和却充满了力量……”
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神采。他不禁面色冷凝,面无表情道:“你喜欢他?”
她毫不犹豫地点头,“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温暖可靠,我永远不用担心他会……”
“我不许你喜欢他!”他迫不及待地打断她,语气霸道至极。
她柔柔地笑,神情略有些伤感,“我不会喜欢他的,我们之间注定不会有结果,我何苦为难自己,又拖累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