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说去，你都是在考虑他的周全！”赫连适不禁有些气馁，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我不管你对他究竟是哪种喜欢，你都必须清楚，你以后注定要成为我的王妃，我不允许你心里有别的男人！”
他像是个毛躁的孩子一般，急于宣示自己的主权。她心中不由得动容，哪怕他正在怀疑着自己，也没有放下对自己的爱。她真羡慕他可以这么纯粹地爱一个人，她曾经也这么纯粹地爱过，可是最终却被辜负了，现在，他又在被她辜负。
可笑啊，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
她的笑容透着苍凉，令他心底莫名地发慌。他想问清楚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她却摇了摇头，“我累了，我想先好好睡上一觉。若兰寺的事情，我明天再跟你解释。”
说罢，她便转身去打开房门。
她不说，他自己都差点忘了还有这件事情没有说清楚。可她状态显然不对，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追了过去，“我送你。”
守在门外的岑豫眼见他们这么快就出来，表情有些惊讶，方才秦悠然一声尖叫，他还以为……他极不自然地干咳一声，侧身微微低下头。
凌霄一直在昭王府外等着，见到赫连适，神情微怒，方才将他打晕的果然是他！
心急如焚的茯苓和白芷见主子失魂落魄的回来，昭王殿下在后面跟着，皆大感不安，想问却又不敢贸然相问，好在昭王也没有多说什么，亲自看她入睡之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赫连适前脚刚走，凌霄后脚就进了房间，隔着屏风，他低低地唤了一声郡主。他必须在第一时间了解清楚郡主发生了什么事，才能更好地配合她。
秦悠然睁开眼睛，将今天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凌霄惊诧不已，迟疑道：“那若兰寺的事情，郡主打算如何向昭王解释？”
“我还没有想好。”她声音无力，说完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凌霄怔了怔，接着抱了抱拳，无声地离开。
第二天，他果然早早地便来了。大家都知道此刻昭王殿下且疑心着自家主子进京究竟有什么目的呢，生怕被他逮着问话，纷纷退避三舍。
秦悠然自梦中惊醒，一眼看见赫连适，猛然坐起，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盯着他道：“我告诉你，顾衡和罗缨其实是一对亲兄妹，他们是当年名震天下的罗艺坊坊主罗庆的孩子，十六年前的中秋节，罗家忽然闯入一群黑衣人，罗家满门被血洗，仆人拼死将他兄妹二人送出。顾衡后来参军入伍，一路做到了大统领，就是为了能有足够的能力查清背后真相，告慰父母、告慰罗家满门冤魂。”
这一切他早有怀疑，只是缺乏一个最直接的证明。过了一夜，赫连适已不似昨天那般激动，她所说的每一句话，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他心里自有定数。他眨了下，不动声色地问：“然后呢？”
“他说他怀疑这一切乃是太子所为，为了探清真相，他便让缨儿扮成女。鬼在东宫作祟，太子果然经不住吓，主动说出了这件事。”
“所以太子私下请人到若兰寺做法，之后又捡到了你的手帕，他担心事情败露才急于抓你？”
“嗯。”她点头道：“为了得到确凿的证据，顾衡和罗缨设局让他在若兰寺亲笔写下了忏悔书……”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去向皇上告发太子？”
“是我阻止了他们。”
“为何？”
“因为……”秦悠然移开视线，“相比一桩无关紧要之人的命案，皇上更在乎太子。皇上或许一直不满太子，但眼下还不是罢黜太子的时候，这既关乎社稷安定，也关乎皇上对赵皇后的深情不忘，他绝对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废掉太子。如果顾衡去向皇上告发，皇上被逼无奈不得不狠下心处置太子，一定会因此记恨于他，到时候他就要大祸临头了。”
赫连适脸色顿沉，他实在无法容忍，她为了另一个男人，事事考虑得如此周全。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在他的脸上：“顾衡心有不甘，便想借着为赵皇后作法祈福之事故技重施，让他主动说出这件事。不过他怕我反对，事先没有告诉我，我本来是去望月楼找缨儿的，可是她不在，我立刻就猜到了他们计划，所以赶去阻止，凌霄把我送进了若兰寺，顾衡发现我之后想让我走，结果却撞上了你……”
她这一番鬼话连篇，编得几乎是天衣无缝，只是，他的眼神越发释然，她的心就越痛。人一旦撒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场，最终只剩下伤害。
她正在亲手伤害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可是她别无选择。
赫连适最终相信了她，不过却因此心生芥蒂。她曾无意中救下他的性命，从此她便像一粒种子一样在他的心底生根发芽，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在濒临绝望之际，像天神一般忽然出现，对自己伸出援助之手的人，于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那时候她才十一岁，不论她对他的喜欢属于哪一种，他于她，都是一种极其特别的存在。
所以，那天在大街上，她被锦云撞倒，她下意识想要抓住的人是顾衡，而不是他。
她自顾自地向他解释，丝毫没有察觉他此刻心里在想什么，末了，紧紧地抓着他的手问他，“你早就清楚这件事乃是太子所为，却一直秘而不宣，对他尚且能够有如此胸襟，对顾衡，你也一样不会伤害他，是吗？”
她焦急地望着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他的保证。
“所以，他在你心中，是一种无法取代的存在，对吗？”他低头凝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每个人都是无法取代的。”她犹豫了片刻，说道。
“我不要这种似是而非的回答。”他嗤笑一声，眼神忽然变得炽烈，“我要你向我保证，以后不再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