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悠然身子猛然一震，脸色僵硬无比，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他不禁有些心虚，他知道自己自私，可爱情本来就是自私的。他们之间曾经有过那样的渊源，被父亲逼着进京联姻的她显然已经不太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只有顾衡是不一样的，她对他，有着天然的信任感。
虽然顾衡比她大了六岁，可每每看她时的眼神，他才不相信顾衡对她只是兄长之情。不论她心系于谁或者根本谁也不爱，她都注定只能是他的！
她的手忽然从他手中抽出，“不行！”
赫连适瞳孔微缩，坚决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如果你认为我没有资格说这些的话，我不介意……”
“我答应你！”不等他把话说完，她便抢先一步说道。
他得到了她的承诺，用一种近乎卑鄙的方式。他一眨不眨地望着不得不做出让步的她，心仿佛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的碾着。
门外，听到全部谈话内容的凌霄面色凝重，他悄悄向后退开两步，转身飞快地离开。
秦悠然虽经过之前那些事情的磨砺，性情变得十分坚毅，可她毕竟天性善良，欺骗赫连适进一步加深了她内心的自责，加上重新忆起小时候差点被拐走的事情，心智被摧，虽有强大的意志支撑着她努力保持理智，却难免精神恍惚。
赫连适对她放下怀疑之后，打算带她出去散散心，顺便平复一下彼此的情绪，结果他们走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却正好撞见一名男子正粗暴地拖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说什么也不肯跟他走，她一边哭一边抱着男子的大腿大声求饶，“爹，求求您不要卖掉妞儿，妞儿会帮您干活、会帮您挣很多钱的！”
骂骂咧咧的男子被她惹毛，竟狠踹她一脚，小女孩应声跌了出去，小小的身子痛苦地缩成一团。
这一幕大大的刺激了本就在崩溃边缘的秦悠然，她尖叫一声，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转身躲入赫连适怀中。赫连适原本正一边走一边四下张望，琢磨着她也许会喜欢什么，自己好买来送给她，以至于没能及时阻挡她视线。
他紧紧地抱着她，目光狠厉地瞪着前方粗暴的男子。这时，他忽然发现怀里的人停止了颤抖，低头一看，她已经晕过去了。
郡主府中，秦悠然躺在软榻上沉沉昏睡，双眉紧紧锁着，秀丽的脸庞苍白如纸，毫无生气。太医正在为她诊治，茯苓和白芷绞着手指站在一边，看上去有些手足无措。赫连适看似安静，心里却在不停地打着鼓，他一直以为秦悠然是内柔外刚的性子，不想她的内心还蒙着那样一层阴影，并且在多年之后还能对她产生如此强大的影响。
不一会儿，太医从床边退开，赫连适立即问道：“如何？”
老太医向他拱了拱手，语速缓慢地回道：“悠然郡主长期精神紧张，郁结于心，突然受到严重的刺激，故而引发痛之症。”
“心痛之症？”赫连适大吃一惊，旋即又问：“太医可有良方？”
“老夫只能减缓郡主的病症，却无法为其根治。正所谓心病还需心药医，殿下不妨多问一问郡主身边的人，探清郡主心病从何而来，殿下再对症下药。”
说罢，他便自顾自地走到小桌旁，打开药箱拿出纸笔开始写药方，一边写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悠然郡主如今心绪不宁，难免思维紊乱，切记不可再让她遭受任何刺激。对了，要尽可能让她身心放松，平时要多笑，笑一笑，百病消……”
心病？他眨了眨眼，回头扫了一眼正探着脖子看过来的茯苓和白芷，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茯苓脸上，茯苓发觉自己正被人盯着，下意识地看向他。她读懂了他眼中的探询之意，迟疑片刻，朝他点点头，转身出去。
赫连适随即跟了过去。
凌霄默默地守在门外，见他们一前一后的出来，眼神微微一动，终究没有说什么。
茯苓在门外站定，回身微微福了一礼，低眉顺目道：“殿下想知道什么不妨直问，奴婢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赫连适略一沉吟，问道：“临南王妃平素与悠然感情如何？”
他这话委实问得奇怪，完全出乎她的预料，她不觉一震，抬起头来，震惊与不安之情在她眼中来回激荡，见他目光清明，神情坦然，不像是有别的目的，方暗暗松了口气，如实回道：“王妃十分疼爱郡主，她很舍不得郡主入京，甚至一直劝王爷不要，不要……”
“劝他不要接受联姻？”她不敢说，他替她说。
她低下头，语气弱弱地：“是……”
可他却一点也不生气，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欣慰之色，思索片刻，说道：“若是请临南王妃进京陪伴悠然，如何？”
茯苓怔了怔，紧接着连连摇头，“郡主不会同意的。”
“为何？”
“郡主是个凡事都喜欢自己默默扛着的人，如果让别人为了她兴师动众，反倒会令她更加不安。”
赫连适若有所思，他猜想这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一点，临南王府的处境如今越来越敏感，多一个人在京中就多一分风险。就算临南王妃愿意来，临南王也不会同意。
“罢了，是本王考虑不周。”他收回思绪，回头朝门内看了一眼，“本王一定会让她好起来的。”
他如此笃定，茯苓心中大喜，高兴地直点头。
半夜，秦悠然终于转醒，睁开眼睛便看见赫连适正趴在床前休息。心中一痛，眼泪夺眶而出。她在心底默默地发誓，她绝对不会辜负他。
第二天一早，顾衡让罗缨送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他很想能亲自看一眼秦悠然，可他心里清楚，昭王不会再愿意见到他，尤其是在郡主面前。
赫连适虽有些介怀，但他也知道罗缨是秦悠然为数不多的朋友，也便没有多说。
之后，满京城的文武百官也跟着送礼，白芷看着堆成山的各种药材，一边哭笑不得，一边感叹自己跟随主子入京不过半年，就已经经历过两次这样的盛况，主子真是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