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不信，却又无可奈何，语气惆怅道：“那匹布料已经收藏了十几年，再留也只会变旧，最后烂掉。”
她无言以答，心虚地移开视线。
她的沉默似乎让他明白了什么，忽而释然一笑，“算了，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他转身离开，秦悠然忽然叫住他，他转过身来，沉默地望着她，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认真道：“如果你不想说，就一个字都不要说。我并不在乎你对我有所隐瞒，我只是希望你对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他如此坦然，她不由得松了口气，诚恳道：“谢谢你，赫连适。”
这好像是她第三次这么郑重其事地向自己道谢。赫连适对她笑了笑，递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他匆匆走下台阶，再踏上马车，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温暖包容，充满了安定人心的力量，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他真的值得她信任。
她默默地目送他离去，眼中迷雾渐起，带着一丝淡淡的忧愁。其实，不值得相信的是她自己。
赵皇后忌日的前一个傍晚，赫连珏悄无声息地出现。她正倚坐在凉亭的栏杆上，忽觉周身的空气骤然变得冷冽，缓缓睁开眼睛。
他背着双手，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让人一看便知他不怀好意。她现在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故而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他一点也不恼，自顾自地问道：“上回你在我房中翻了个遍，可有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
她复又睁开眼睛，像是看怪物一般，目光犀利的看着他，“其实你真的没必要如此，你当知道我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之人，我爱得起你也就忘得掉你。不过你留着那些东西我也能理解，毕竟你一向自诩无所不能，总得留着点东西纪念一下自己这辈子总算也曾有人眼瞎爱过你。”
赫连珏俊逸的面容徒然一沉，薄唇紧抿，寒意森森的眼中似闪过痛苦的挣扎，“可惜不管你心里有多恨我，该为我办的事照样要帮我办好。”
“有话直说！”秦悠然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明天是赵皇后的忌日，皇后每年这个时间都会到若兰寺请住持为赵皇后做法，诵经祈福。如果赵皇后的死的确跟她有关，她一定会在这个期间不小心说漏一两句。”
“所以你要我去偷听？”她不禁皱眉，脸上隐隐流露出一丝反感。
“同样的事情，你不是已经做过的一次了吗？所以我想你现在应该很有经验才对。”只要能达到目的，赫连珏可不在乎用的是什么手段，“先确定这件事是不是她所为，之后再慢慢寻找证据。”
“潜入若兰寺并不难，你为什么非得等到现在才安排我去？”
“潜入若兰寺是不难，但是要靠近皇后却很难，到时候不光昭王和太子会一同前往，他们所带的随同都是各自的心腹，陌生的面孔很容易就会被认出来，更何况除了我之外没人能打得过赫连适。一旦被人发现，将会插翅难逃。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皇后，根本不可能。”
秦悠然恍然大悟，所以她无疑是执行这项任务的最佳人选，因为她轻功好便于隐藏，就算被人发现，赫连适认出她之后也很有可能会先放了她。
“献王好谋算。”讥讽的笑容再次自她唇边扬起，“纵然你有翻云覆雨的本事，少了我这颗引子，想要从内部瓦解皇权可谓是寸步难行。你猜，要是我不肯为你办事，结果会怎样？”
“你不会的。”赫连珏目光冷凝，语气笃定道：“你很清楚，临南王是不会允许你任性过头的。”
秦悠然面色一僵，心仿佛被狠狠捅了一刀，正中她的软肋。是啊，有父亲压着，除了乖乖听话，她还能做什么呢？不过，他们逼得越紧，她就更加想要反抗。他以为她表面的屈从真的只是不敢违背父亲的意愿，其实她早就有了另外的打算。
她想得很清楚，太子本就对皇后有所怀疑，所以近些年对皇后的态度仅仅只是维持表面上的恭敬，若赵皇后的死真的跟皇后有关，她只需让人在背后煽风点火，他一定会按捺不住性子向皇后发难，届时皇后必定不能容他。而这件事由于缺乏确凿证据，皇上就算怀疑皇后也不能对她怎么样，更何况母凭子贵，赫连适无疑是太子的最佳人选，即便是考虑这些，皇上也会顾全皇后的颜面。
除掉太子这颗绊脚石，赫连珏再无人可以利用，就很难在暗中对付赫连适，那么以后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为所欲为了。
心中主意既定，她便毫不留情地开口下逐客令，“事情交待完了？”
赫连珏明白她话中的意思，脸色一黑，一个利落的转身，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秦悠然思索片刻，忽然坐起身，纵身跳下栏杆。茯苓急忙问道：“郡主，需要奴婢帮忙做些什么吗？”
她永远都是最贴心的。秦悠然展颜一笑：“需要你给我做上一桌好吃的，最好是我们南方的风味小吃！”
明天的行动是个耗心费力的活，不趁着还有时间多吃点哪来的精力把事情办好？
茯苓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抿唇笑道：“那奴婢一会儿就去给您做。”
她们刚刚走出荷园，迎面撞上火急火燎的凌霄，见她过来，立即停下脚步，神情严肃道：“郡主，刚刚收到消息，赵皇后忌日在即，皇上下诏，特赦太子提早解除禁足令。”
“嗯，我已经知道了。”她淡然地点点头，看来她这短暂的安稳日子是走到头了。不过也没什么，她进京本就是来搅弄风云的，赫连适的事情不说，太子一天没被拉下来，她就一天别想真正安宁。
凌霄见她没有丝毫惊讶，提醒道：“太子怀疑您得到了他害死顾衡一家的证据，不会轻易放过您的。”
“莽夫而已，不足为惧。”她哼笑一声，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有了上次的教训，他不敢再明着对我怎么样，而我最不怕的便是他暗中耍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