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忘记了究竟是哪一天，他忽然映入她的眼帘，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过，她只记得，当她第一次听见十哥说他喜欢望月楼的女掌柜，她独自躲在寂静的深夜里偷偷地哭过一回，之后便继续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将他偷偷地放在心底。
她从不刻意在他面前出现，从不打扰他的平静，他也从未注意过她的存在，只是偶尔大发慈悲放放水让她溜出宫去，她知道，这都是父皇默许的。
也许，他对她也并非全然漠视的。
她忽然眼底一酸，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他的速度快得让人看不清周围的任何景物，她只觉得自己像是一颗流星，“嗖”地一下划过天际。她总是很羡慕他们这些轻功练到极致的人能在天上飞来飞去，可惜九哥总不肯带她，今天她才知道，原来飞上高空是这样的感觉。
如果这只是一个梦，她愿意从此长睡不醒。
只可惜梦想总是很美妙，现实却一直很残酷。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便抓着她落了地，她还没站稳他便松开了她，她打了个踉跄，毫无防备地摔在了地上。
因着方才的恐惧与无助，此刻身处无人之地，她潜意识地知道自己暂时安全，心念一松，竟毫不预兆地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你……”顾衡顿时头皮一麻，无措地看着她。
从来没有哪个女孩子在他面前这么哭过，缨儿没有，郡主更没有。
他不由得有些恼，不就是被逼着嫁人吗？谁还没遇着点不幸的事情，至于哭成这样？
奈何她并不懂得他的无措，反而越哭越伤心，越伤心声音就越大。他顿时慌了神，飞快地向四周扫了一眼，咬着牙威胁道：“你要是想快点被人发现带回去，不妨再哭得大声一点！”
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嘴角抽了抽，似在忍笑，迟疑片刻，将她从地上拽起，推开房门进去。
他很快关上房门，赫连锦云一愣一愣地，压低了声音问他：“这是哪儿？”
“我家！”
语气顿沉的两个字，她听得心尖狠狠一颤，双眼瞪得跟铜铃似的，不可置信地瞪着他，震惊的同时，心底隐隐生出一丝欢喜，然后不断地发酵、蔓延。
她拼命忍着，眼底的笑意却是藏也藏不住。顾衡始终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道：“你先在这里待着，哪也别去，什么也别摸，不要弄出一点动静，等我回来。”
她不住地点头，然后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戊时。”
她又是猛地一阵点头，他转身就走，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那我岂不是会饿晕过去？”
现在才刚过午时，她哭闹了大半天，滴水未进，若是等到戊时，她岂不是要饿晕过去？
摸在门框上的手顿了一下，她似乎听见他在无声地叹气，她委屈地扁了扁嘴。
他什么也没说便拉开门出去了，门很快重新阖上。她肩膀一松，深深地叹气，一脸的惆怅。
她转过身，借着纸窗透进来的亮光仔细打量他的房间。他的房间很干净，不过陈设有些过于简单，外面是一桌两椅，墙上一面柜子，上面放满了兵书，里面就只有一张床、一个放剑的兵阑，和一个放衣物的架子。
无聊且乏味，完全不值得花时间品鉴欣赏。她小心翼翼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任何能够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索性决定在他房中睡上一觉。
她刚往床边上一坐，外面忽然传来一声轻响，门似乎被人打开了，她吓了一跳，心猛地收紧，呆呆地坐着，大气都不敢出。她听见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又急又快，随即门又关上，房间恢复了安静。
她不由得有些抖，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出去看一看。她蹑手蹑脚地移到屏风后面，探着脑袋往外一瞧，却发现桌上放着整整一只烤鸭。
她眼睛一亮，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伸出一根食指，放在牙齿间紧紧地咬着，疼痛使她冷静，她忍住心底的雀跃，一溜烟跑出去。
烤鸭色泽金黄，透着无比诱人的光泽，她光是看一眼就忍不住流口水，更何况这烤鸭还是热的，不断地散发出阵阵香气。
她的肚子比她还要激动地直叫唤，她摸了摸丝毫不懂得矜持的肚子，吞了吞口水，伸手扯下一只鸡腿，塞进嘴里用力一咬。
这烤鸭，闻起来香，吃起来更香！
顾衡很快回到宫中，周围的人对他短暂的离开毫无所觉，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内心不禁有些得意。
赫连适忽然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他脸色不大好，不过也没什么恶意，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
顾衡便朝他走了过去，脸上的神情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客气而疏离。
待他一走近，赫连适便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锦云呢？”
他也不避讳，如实回道：“在微臣家中。”
赫连适眼底瞬间划过一丝惊诧，眼光飞闪，旋即冷静下来，“这件事你无须牵连进来，晚上我便把她接走。”
顾衡觉得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尽了自己的一份情谊，至于她的婚事，或者说他要如何帮她应付，那是他们之间的事。
赫连适见他并未表态，便只当他默认，抬脚正要离开，他却忽然在身后问道：“那天……殿下真的想对郡主动手吗？”
他目光顿沉，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本王承认当时气急攻心想试探她的底细，不过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真的伤害她。”
“可是……”他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犹疑地问：“如果郡主会武功呢？”
“本王说过，无论如何，本王都不会伤她！”他越发不耐，加重强调“无论如何”四个字。
得到了他的保证，顾衡暗暗松了口气，其实他大概能猜到赫连适的心思，只是忍不住想要确认。
赫连适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是忍住了，抬脚阔步离去。
长秋宫内，魏妃正期期艾艾地向皇后哭诉，有些憔悴脸上泪水涟涟。皇后内心毫无波澜，只静静地坐着，耐心地等她哭完。
反正这件事已经定了，她哭也没有用；锦云想躲，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