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妃心里也知道没用,她之所以跑到皇后面前哭,只是想给赫连锦云多争取一些时间,皇后固然自私,但她总得讲几分情面,不至于将锦云私逃出宫的事立刻禀报给皇上。
当皇后终于被她不断的啜泣声搅得不耐烦,松口表示“锦云毕竟年龄尚小,难免娇纵任性,一时想不开也是情有可原,强逼只会适得其反,愿意给她时间好好冷静冷静”之后,魏妃哽咽着连声感谢皇后善解人意宽大为怀,之后便片刻不敢耽搁地向她告退了。
皇后耐着性子听她哭了大半下午,头都被她吵疼了,她疲惫地往炕桌上一靠,侍女凝香立即上前为她捏肩捶背,她安然享受着侍女的贴心侍奉,忽而想起一事,遂问道:“太子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凝香手上动作未停,脸上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容,“太子听闻皇上将锦云公主赐婚于何卓,大为光火,回到东宫便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他现在可谓是热锅上的蚂蚁,只怕很快就会自乱阵脚了。”
皇后凤眸微闪,隐隐有得意之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凝香顿了顿,俯身凑到她耳根旁低语道:“不止是掀桌子,据说太子激动之下还说了一些对皇上大不敬的话。”
皇后是个心思缜密之人,她立刻察觉出不对劲,眸光一沉,急忙问道:“如此重大的消息,你是从何处知晓此事的?”
“好像是从禁军之中传开的,有宫女偶然听到从东宫下值的禁军窃窃私语。因兹事体大,未敢上达天听,结果不知怎么就传到咱们长秋宫来了。”
皇后眼中精光闪烁,略一思忖,很快便领悟过来。这是有人想借她的手挑拨皇上跟太子之间的关系,届时若是弄得个两败俱伤,他正好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呢!只可惜这如意算盘打到她头上,愿望注定只能落空了。
皇后一心为赫连适筹谋,赫连适非但没有丝毫庆幸,内心反而十分郁闷,他深知母后性情执拗,她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而父皇有意为他扩充实力,以便未来太子若是不堪重任他能继承大统,他近来也已经有取代太子的打算,可若是要因此不惜一切代价地让别人为他做出牺牲,他心里委实难安,也十分不屑。
他试着劝皇上收回成命,皇上却狠狠地训斥了他一顿,说什么尚书令家世代为官,根基深厚,是颇具声望的世家大族,乃是婚配的上层之选,自己苦心安排,却被他弄得好像自己要卖掉自己的女儿一样,实在令人痛心以及失望;又说男子汉大丈夫既要成大事,就不能妇人之仁,一将功成万骨枯,更何况是他这样身负重任的皇子。
句句在理,让人无从反驳。
父母之命不可违,另一边又是他最疼爱的妹妹,他心中惆怅至极,不知不觉竟来到了郡主府。
秦悠然此刻也很不安,正焦急地在房中踱来踱去,一看见他,立即迎了上去,开口便问:“锦云现在如何了?”
看着她真挚关切的眼神,他不由得心中一软,忽然就觉得不那么累了。在这充满名利与算计的京城之中,总算还有一个人真正懂他。
他挑了挑眉,径自在桌边坐下。她为他倒了一杯茶,见他神情疲惫,露出担忧之色。
他将茶一口饮尽,强打起精神说道:“父皇心意已决,事情已经无法逆转。”
“那锦云呢?”她关切地问:“我听说她被皇上下令禁足,以她的性子,她岂不是要发疯?”
“她被顾衡偷偷藏在了大统领府,暂时不会有事。”
秦悠然微松了口气,顾衡平日里并不与谁亲近,他们很难怀疑到他身上,眼下的情势,锦云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
赫连适猜出她的心思,紧接着说道:“她最多只有今天一晚上的时间,母后不会允许她任性太久的,等过了今晚,她若是还未主动回去,母后便会禀明父皇,到时候别说大统领府,整座京城都能被掀个底朝天。”
是这个理。秦悠然微微一怔,不由得想起半年前自己不顾一切想要摆脱父亲掌控的情景。她深刻的明白,一个人若是下了十足的决心,想要与命运抗争并不难,难的是总有卑鄙小人横插一刀,拖住你拼命想要逃脱的双腿。
或许是出于不忿,亦或是出于共情,她无法容忍相同的悲剧在一个她喜欢的人身上重演。神思流转间,心中不觉一狠,决然道:“其实这件事也并非没有办法。”
赫连适瞬间抬眸,眼睛发亮,“你有良策?”
她稍稍避开他的视线,语气却很笃定,“我知道有一种毒,可以叫人长期昏睡。”
赫连适大惊,其实他在来的路上脑中曾经闪过这个念头,只不过被他立即否决了,没想到她居然跟自己想到了一块儿。眸光微微闪动,他迟疑着究竟要不要冒这个险。
“不破不立。”她看出他的顾虑,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这是唯一能助她躲过政治联姻的办法,生在帝王之家,若想获得自由,本就要付出常人难以承受的代价!”
她一语中的,道出问题本质,赫连适虽有不忍,却不得不认同她的想法。
犹疑片刻,他终于做出决定,长叹一声,起身道:“我去问一问她的意见。”
秦悠然点了点头。她相信,锦云会同意的。
而此时,吃饱喝足心情也放松不少的赫连锦云正躺在顾衡的床上呼呼大睡。
顾衡缓步走入,远远地便听见一串均匀的呼吸声,不禁摇头苦笑,还真是个缺心眼,都火烧眉毛了,她居然还能吃得下、睡得安稳。这次天忽然塌下来,也不知道赫连适能不能为她顶着。
想着,他默默地叹了口气,反正他已经仁至义尽,事情结果怎么样,与他无关。
他转身要走,身后却传来“砰”地一声,他回头一看,只见酣睡中的她翻了个个儿,脑袋磕在了床上,半个身子也都暴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