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城无心插柳,第一次受皇上盛赞,简直乐不可支,为此还特意跑到赫连翊面前炫耀了一波,赫连翊气得眼睛都快要瞪到天上去,直骂他小人得志,他才不在乎,偏要得意洋洋地大笑,模样委实欠扁。
皇后听说秦悠然又牵扯进了太子和大统领之间的纷争里面,气得火冒三丈,当即怒道:“怎么又是她!这个秦悠然,看着老实本分,没想到却是最不安分的,事事她都要插上一手!”
凝香小心翼翼地侍奉在侧,“郡主毕竟是从南境来的,从小随意散漫惯了……”
“她随意散漫,最后害的却是适儿!”皇后再也无法继续保持淡定,头冠上的朱钗随着她隐隐颤抖的身体轻轻摇晃。不过她气归气,对于这件事的本质却看得十分清楚明白,“太子妄图趁适儿养伤之际挑事,皇上对他的意图心知肚明,却还是包庇了他,可见太子在皇上心中的地位目前根本无法撼动!本宫今天才看明白,皇上越是想助长适儿的实力,就越加说明他不打算废掉太子。他想让自己的儿子们彼此相安无事,便只能让他们之间相互制衡。可是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皇室子弟历来都是互相残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凝香不懂,疑惑道:“可是太子一直只是空有头衔并无实权,皇上非但没有助长他的实力,反而一直有意压制他。”
“皇上若是想提携他,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不过是看太子心性未定一时难以决断罢了!”
“那这么说,我们要扳倒太子也还是有很大的机会的。”
皇后目露狠光,漆黑的凤眸里霎时间风起云涌,她似乎正在算计着什么,紧接着冷哼一声道:“他母亲赵皇后在世时都不是本宫的对手,何况是他?”
凝香一愣,“娘娘有何打算?”
皇后没有回答,她静静地站在原地,明黄色的凤袍在日光下流光溢动,风韵犹存的脸却如月光一般清寒,思虑再三,终于开口道:“摆驾鸿仪殿!”
太子的事情刚刚了结,皇上好不容易能够静下心来批阅奏折,皇后又来了,他不得不放下手上的折子,目视皇后一步步走近。
他以为皇后是来为太子之事向自己进言的,毕竟这件事上他的确有失公允,若是传言出去,极容易引起民间不满,皇后身为一国之母,有责任监督他的言行。结果他却想错了,皇后对太子犯的错误只字不提,只是忧心忡忡地提起秦悠然的事情。
她唉声叹气地说道:“悠然身为一名女子却总不肯安安分分地呆在郡主府,成天抛头露面,实在不成体统,时间久了难免会遭来非议。若是旁人臣妾也就懒得过问,可她偏偏是我们为适儿挑选的王妃,她如今的一言一行都时刻关系着适儿的体面,臣妾实在不能再这么眼睁睁看着她任性妄为下去。”
这番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皇上表情微妙,缓声道:“其实朕今日也在想这件事,锦云和太子的事情,悠然接连牵扯其中,虽皆出自好意,可她毕竟只是女孩子家,女孩子聪明一点是好事,可是一旦聪明过了头就要物极必反了。就像你说的,她将来是要嫁给适儿的,若她事事都要掺和,以后岂非要干涉朝政?”
皇后赶紧接过他的话说道:“所以才要趁早压制她的个性才好!”
皇上见她十分在意此事,如此焦急前来必定已经有了主意,遂问道:“皇后有什么想法?”
“她跟适儿尚未成婚,一些私事我们就是想管也总归不方便。”皇后默默地观察着皇上的反应,斟字酌句地说道:“依臣妾看,悠然进京已三个月有余,恰巧她跟适儿投缘,两个人的感情日渐甚笃,不如让他们尽早完婚。她做了昭王妃,便再不能像现在这般无拘无束成天地往外头跑,我们也好对她加以管束,这样大家也都省心。”
皇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皇后沉静的面庞,皇后心情内敛,不喜喧哗,悠然虽表面上端庄娴静,实则极有主见,皇后对其有所不满是真,却碍于身份不便对她加以训诫,所以才会如此心急。
他早就认定了这门婚事,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之前适儿跟悠然彼此不熟悉,为了安抚他们的情绪才使了一招缓兵之计,现在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确实是肉眼可见的好,但他们却一直不肯直接表明态度,似乎有意拖延婚期,原因嘛,无非是年轻人不喜拘束,他既已给了他们时间,也算仁至义尽,再放任下去,确实不成体统。
他暗自思量一番,然后点头道:“皇后说得不错,适儿的婚事已经拖延多时,没有再搁置的必要。朕回头让钦天监择一个黄道吉日,确定日子之后即刻下旨为他们赐婚!”
皇后面色一松,狠狠地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先把婚事办了,切断太子想从秦悠然身上入手对付适儿的途径,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对付太子。
而这这一切尚不知情的秦悠然仍在为皇上偏袒太子一事感到失落,皇上下令由朝廷拨款将那对无辜枉死的年轻夫妻厚葬,并赔偿了大笔抚恤金给他们的双亲,以确保他们老有所养,幼有所育,不过是想堵住悠悠众口罢了。归根究底,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一句空话。
夜深人静之时,赫连珏再一次来为她施针。睡梦中的她隐隐感受到脸颊上有一片冰凉的触感,她努力地想要清醒过来,却彻底陷入了昏睡。第二天醒来,她明显感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之前早上醒来会头疼的毛病也没有了,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高兴,又似乎仍在怨恨。
她是一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爱与恨都讲究痛快,她不明白赫连珏为什么要这么做,既然选择了权利,就应该再冷酷一些,她不怕他绝情,只怕他不够绝情。她是绝对不会被那些所谓的小恩小惠所感动的,可是为什么,当她意识到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她心里竟然会有一丝丝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