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终究是自己第一个爱上的人,三年前,她才十五岁,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他看上去冷冰冰的,可是后来,他把自己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自己,他也愿意包容自己所有的坏脾气,那时候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她多希望他可以就这么让自己依靠一辈子。
她曾经以为他会一辈子为自己遮风挡雨,结果他却亲手将自己推入风雨之中。
环境优雅的茶室,茶香缭绕,窗外绿枝倾斜,碧空万里。她静静地坐在茶室发呆,细想着过去以及现在的种种,心中酸涩难言。
一声“圣旨道”打破了这片宁静,秦悠然骤然回身,立即携众人跪地接旨。
无常公公将圣旨打开,高声宣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临南王之女秦悠然娴熟大方、温良敦厚、品貌出众,朕观之已久,心中甚悦。今皇九子年已二十,适婚娶之时,当择贤女与配。值秦氏女悠然待宇闺中,与皇九子堪称天设地造,为成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皇九子为王妃,于七月七日完婚。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皇上下旨赐婚,乃是莫大的殊荣,可此时此刻,秦悠然心中只有震惊,没有喜悦,听完圣旨以后整个人呆若木鸡。无常只以为她是激动得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脸上挂着一抹慈祥的笑容,走到她跟前道:“郡主,接旨吧!”
白芷暗暗捅了捅秦悠然的胳膊,秦悠然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将双手举于头顶,高声呼道:“悠然接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无常将圣旨放入她手中,和蔼道:“恭喜悠然郡主了。”
然而,秦悠然脸上仍无一丝喜色,她垂下眼帘,掩去满心慌乱,讷讷回道:“多谢无常公公。”
凌霄起身送无常出门,茯苓和白芷迅速围了上去,“郡主……”
秦悠然心乱如麻,以至于无法思考任何问题,她睁着一双茫然无措的眼睛,愣了半晌才喃喃说道:“为什么?为什么皇上皇后事先都没有通知一声就直接定下来了?”
“许是郡主与昭王殿下之前一直态度不明,皇上担心您跟殿下继续推脱……”茯苓虽然一向寡言少语,但看问题总是一针见血。
是吗?秦悠然愣愣的,这么说赫连适提前也不知道了?虽然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是当这一天终于来临,她心里却只有恐慌,她不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吗?她在害怕什么呢?
白芷一脸疑惑地问她:“昭王殿下丰神俊朗,为人正直,对郡主一片赤诚之心,能嫁给殿下,您不是应该感到高兴吗?”
是啊,她不是应该高兴吗?她究竟在担心什么?她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十指不由得攥紧,外面骄阳似火,她的手心却是一片冰凉。
没过多久,赫连适便来了。秦悠然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不想见他,茯苓细心提醒道:“您这样做会让昭王伤心的。”
秦悠然猛然清醒,是啊,她怎么能在此时拒绝见他呢?这么做他会作何感想?他不顾伤势急匆匆地赶来,一定是担心自己会多想,特意过来安抚自己的,他那么相信自己,全心全意地对自己好,她怎能伤他?
她渐渐拉回了些许理智,正要吩咐让他进来,他便已经出现在面前了。
茯苓、白芷齐齐向他施礼,秦悠然稍稍平复了心情,吩咐她们先出去。
一时间,偌大的茶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一路上,赫连适想了许多话要对她说,可当他一进来,看见秦悠然茫然无措地坐在地上,拿着圣旨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那些话便像云雾一般,顷刻间从他的脑中散去。
他怔怔地望着她,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茶室静谧无声,只有彼此的呼吸声在空气里微微起伏。他的如鲠在喉,她的如芒在背,使得原本应该令人感到轻松惬意的茶室透着令人压抑的紧张气氛。秦悠然默默地望着他,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她的目光一眨不眨地在他脸上犹疑,似要从他脸上获得一个确切的答案,又似乎想要说服自己一般,无声的纠结着。
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空洞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她在心底发出一声叹息,然后缓缓地向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们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情不自禁地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将她拉起,触到她手心的冰凉,心中不由得一激,默默地握紧了她的手。只是一开口,声音便已哽咽:“你……”
秦悠然莞尔一笑,眉目间隐含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她默默地掩去心中苦涩,噘着嘴佯装责怪道:“我什么?我都接旨了,难道还不能够证明我的心意吗?刚才无常公公进来宣旨,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只是事情太过突然,我一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嫁人,成为别人的妻子,一时有些不适应罢了……难道你不会吗?”
“是吗?”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表情委实有些难看,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美丽温柔的容颜,强压着心中的激动,语气充满了不确定,“悠然,你当真……愿意嫁给我吗?”
她被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紧接着便又有些心疼,大抵爱一个人便是如此,会不知不觉地让自己变得卑微。她忽然找到了信心,心底的紧张感也不似先前那般浓烈,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不想瞒你,我的确一直不太确定自己的心意,但我觉得如果将来要跟你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话,应该还不错。”
他低低地笑,潮湿的眼眶中充满深情,却故意挑她话中的语病,“怎么?只因为我是个不错的对象,而不是因为喜欢我么?”
“也不是。”她偏着头想了想,忽而有些调皮地笑道:“因为我确定你一定是喜欢我的。我娘说,跟喜欢自己的人在一起最不会出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