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他一来就把自己打晕了，可是现在，她明显觉得自己全身血液通畅许多，可见他此行的目的。意外的是他总算有了不给自己添堵的自觉，这样最好不过，既然已经背道而驰，一个眼神都是多余。
茯苓倒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疑惑地问：“你有话要说？”
茯苓目光一闪，看上去十分为难，纠结一番，吞吞吐吐地说：“奴婢只是觉得献王似乎并非表面上那般无情，否则他……”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我不会因此感激他的。”不等她把话说完，秦悠然便率先打断了她，想到之前的种种，她心里只有悲愤，“除非他现在告诉我，他不打算跟我爹继续结盟，他不需要我来背负他们的未来。”她这么说着，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事到如今，她居然还对他抱着一丝期望，“他不会这么做的，即便这么做，一切也都已经回不去了。”
事实如此，局面已经造成，就算现在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茯苓明白他们之间的症结永远无法解开，多说无益，只会徒增郡主伤心，于是黯然地低下头，再不多言。
虽是刚睡醒，秦悠然依旧觉得很累，她在心底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声吩咐道：“你们照顾了我一天也累了，下去休息吧！”
茯苓欲言又止，白芷扯了扯她的衣角，与她齐齐告退，站在屏风后面的凌霄亦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第二天一早，秦悠然便带着礼物去了望月楼。望月楼刚刚开门迎客，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小二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懒散的模样，可不正是一个最平凡之人的样子？
秦悠然心底莫名觉得温暖，抱着盒子走进去，笑盈盈地问：“你家掌柜的呢？”
正擦着桌子的店小二抬头一看，见到是她，顿时清醒，正要回答，罗缨恰巧从后院回来，脑袋刚从帘子后面探出来，一眼看见她，惊喜地跑了出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礼。”她精神很好，脸上一直挂着高兴的笑容。
“送礼？”罗缨这才发现她手上抱着一个盒子，一头雾水地走过去。
秦悠然笑得一脸神秘，拉着她往楼上走。
“究竟是什么？值得你这样一大早地送过来？”罗缨好奇地看着她打开盒子的动作，话音刚落，一抹浓烈的红色猝然映入眼帘，她的脸顿时僵住，整个人仿佛失去了反应一般，呆呆地望着盒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是昭王特地命人为她缝制的那件衣服，用的是世间最后一匹罗艺坊的料子。罗缨瞬间红了眼眶，一滴热泪自她眼底汹涌而出，她缓缓地伸出一只手，刚刚触及到那片云雾般的柔软，手突然猛地一缩，飞快地收了回去。
“这是昭王殿下送给你的，我不能要，你快收起来！”心中虽有不舍，可她向来都是识大体的。
秦悠然淡然笑道：“不必紧张，他能送我的东西很多，不会执着与此的。更何况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你跟顾大哥的真实身份，虽然由于立场不同他可能会对你们有些防备，但我相信他一定会理解并支持我的。”
罗缨怔了怔，含泪点头道：“谢谢你，郡主。”
“傻丫头。”秦悠然抬手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心疼道：“我们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吗？”
罗缨低头轻笑，忽而又道：“对了，昭王现在可好？我听说他昨天挨了一顿板子，这是我进京三年以来第一次听说皇上对他发火。还有你……”她不安地抓紧秦悠然的手，“皇上皇后何等聪明，他们一定能猜到是你出的主意，他们虽然想借联姻笼络临南王，可他们心里必定会对你有所不满，这……”
秦悠然吃吃地笑，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叫你傻丫头你还真傻，从古至今，你见过哪个做皇上皇后的对底下的臣民是百分百满意的？这件事虽然扫了皇上颜面，可他心里定然清楚我们只是想让锦云幸福，并无恶意，他不是一个为了权利冷酷无情的人，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你看，他虽然下令惩罚了赫连适，可我至今不是还好好的吗？皇后今天也没有派人来宣我进宫，这就更加说明，他们不想过多的追究这件事。”
听她这么一说，罗缨总算能够稍稍放心。秦悠然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一口喝下，踟躇地问：“顾大哥那边情况如何？”
“他……”罗缨垂下眼帘，下意识地咬着嘴唇，“太子近来对皇上牢骚不断，哥哥听见风声，悄悄将此事传了出去。只不过没有确凿证据，宫里的人不敢向皇上透露分毫。”
“那皇后呢？这么好的机会，她居然无动于衷？”
“她一直扮演着与世无争的形象，又怎么会主动蹚这趟浑水？”罗缨摇头，“为皇上诞下皇子的并非皇后一人，却只有她一人能够长久保持恩宠不衰。这些年她悄无声息地除掉了一切有可能威胁她后位的人，还能让皇上对她深信不疑，可见她城府有多深。所以你最该提防的不是皇上，而是皇后。”
秦悠然了然地点了点头，对于她所说的这些，她早已有所耳闻，都说美。色能让人迷失心智，皇后在不惑之年仍能有这样的本事，不得不叫人佩服。
罗缨又道：“哥哥本来想将她一局，引她入瓮。不过，她毕竟是昭王的母亲……”
“顾大哥大仇在前，仍能有这样的理智，实属难得。”秦悠然由衷地说道。
“我们都不想被仇恨左右，使自己变得面目全非，郡主也是这样想的，不是吗？”
秦悠然欣然一笑。
“话说回来，你现在得罪了皇后，以后要多加提防她才是。”罗缨忧心忡忡道：“她一心想要获得临南王府的支持，一旦当她发现你并不是任人摆布的，她很有可能会在你跟昭王成亲之后翻脸。”
这的确符合她的性格。秦悠然对此很是赞同，现在看来，她反制赫连珏，摆脱父亲的道路上又多了一条障碍。不过眼下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她释然一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演戏吗？”
她现在最擅长的便是演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