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淋漓的痛，锥心刺骨，她用力地咬着唇，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血肉翻飞，眼泪早已将视线模糊，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的一切，却不得不接受这突如其来的现实。命运何其残酷，曾经将她捧得有多高，如今便将她摔得有多重。
她拼命地忍着，拼命地压制住自己的哭声，她不断地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梦，梦醒之后，一切都会变成原来的样子。她可以接受父亲为了权势丢弃了她，却无法接受自己屈辱的身世。
她不是……她不是他们的耻辱！
“看在多年的夫妻情分上，依然让你母亲享受着身为临南王妃的尊贵与体面，可是我无法继续容忍你的存在。”临南王终于平复了情绪，面对敌人从来铁腕手段的中年男人眼角隐隐闪烁着一丝泪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感情，“你帮我找出皇后害死赵皇后的证据，并伺机透露给太子，我们之间的情分就此一笔勾销。从此你是生是死与我无关，富贵荣辱皆在你自己。”
富贵荣辱，多么讽刺的词语？原来她一出生就已经被钉在了耻辱柱上，她现在连自己是谁，为什么活着都不知道。她忽然很想笑，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牵动嘴角都笑不出来。
胸口割裂般的痛着，她生生咽下命运强加在她身上的悲苦与屈辱，艰难地用手强撑起身体。她擦了擦嘴角的血痕，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决绝，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也承认这一切并非母亲本意，那么，请你继续善待母亲。”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紧紧地抿着唇，忍住心口窒痛，转身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门“吱呀”一声打开，热烈的阳光直刺得她睁不开眼睛，她身体摇摇欲坠，一只手用力地攀住门框。
赫连适见她面色骇人的惨白，冲开护卫的阻拦，飞快地跑了上去。
“悠然！”他扶住她几乎就要倒下的身体，关切地叫她的名字。
她死死地睁着双眼，目光缓缓地移到他的脸上，仿佛立下视死如归的决心，眼中同时夹着悲伤、绝望，以及刺痛人心的犀利。
他心口一阵钝痛，心急地问道：“临南王跟你说了什么？”
她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她只是不断地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决不能倒下。欠了人家的，就要拼命地还债，还完了债她就能解脱了。解脱，对，她需要解脱，不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她的目光一点一点变狠，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谁，她已经没有了自己。
赫连适一把将她抱起，这一次，她没有躲进他的怀里寻求片刻安宁，她始终睁着那一双眼睛，冰冷、绝望，脑海中只剩下唯一一个念头。
她被赫连适抱上马车，她听见赫连适吩咐车夫回府，她终于有了反应，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情感：“不，进宫！”
“悠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安地望着她。
“劳皇后娘娘记挂，我怎能拂了娘娘的一番好心？”
她咧着嘴苍白的笑，眉眼间温柔依旧，他却再也无法从她眼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他虽感到深深的不安，却害怕会刺激到她，只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好，我陪你一起在皇宫小住。”
他想着只要自己寸步不离地陪在她身边，她就不会有事，他一定能够抚平她心中的伤痕。不论临南王有什么目的，他是他，悠然是悠然，他知道她放心不下的是什么，他绝不会让她陷入两难的境地使她愧疚难安，他会努力做到让她满意。
既是安抚，便要拿出安抚的姿态来。皇后端坐在凤仪之上，将秦悠然脸上的憔悴尽收眼底，只当她是性子太傲一时心意难平，柔美的眼中泛着慈祥的光芒，温声细语地劝解道：“这件事的确是适儿对不住你，但适儿对你的心意想必你心里是清楚的，既然是无心之失，你不妨给他一次机会。你父亲也已经表示了谅解，他与皇上都一致希望婚事能够如期举行，留给你们的时间已经不多，所以本宫希望你能够振作起来，好好准备你们的婚事。日子终究是你们两个人过，切莫让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得逞……”
她苦口婆心地说了许多，秦悠然在底下茫然地听着，竟是一个子也听不进去，皇后大概也知道她现在没什么心情，轻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提醒她，“自尊心强是好事，但所谓‘强极则辱，慧极必伤’，女人有时候还是糊涂一些的好，洒脱一些何尝不是一种福分？”
话说完，轻轻挥一挥手道：“罢了，你既还生着病，也无须在此长久坐着了。来人，送悠然郡主去宣宜殿休息。”
一直守在秦悠然身后侍奉的宫女道了一声“是”，紧接着徐徐绕到她身侧，柔声道：“郡主请。”
秦悠然缓缓起身，凭着直觉向皇后福身一拜，“悠然告退。”
赫连适随即起身道：“儿臣也告退。”
“你先留下，本宫还有话要对你说。”
赫连适顿了顿，不放心地看着秦悠然。可她并没有看他，转身跟随侍女离开。
皇后视线徐徐地扫过去，语气微微变冷，“怎么，难道这宫里还有人敢欺负她不成？”
赫连适脸色僵了一下，为难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幽幽地收回视线，等她出去，方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父皇已经向临南王承诺要将东境赐给你做封地，有了封地就能有自己的军队，表面上看是给了你实权，让你将来能与太子制衡，实际上这也表明皇上想让你远离朝堂，好一心扶持太子，稳固他在京城的势力，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
她顿了顿，默默地观察赫连适的反应，接着说道：“本宫知道你无意夺嫡，对权利不感兴趣，但是你要记住，本宫是皇后，是继任的皇后，太子一心以为是本宫害死了他的母亲赵皇后，若是有朝一日他继登大位，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我们母子的。这次的事情想必你也受到了教训，你若是不够强大，就无法保护自己，更会让自己关心在意的人跟你一起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