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婢女垂手站在浴桶边,秦悠然吩咐她们退下。
她脱了衣服,将整个身体没入热水之中,热气瞬间冲入四肢百骸,血液下行,驱走满身的疲惫。草药的气味很浓,却并不难闻,仔细看可以发现里面还掺杂了许多花瓣。
那个人如此细心周到,看上去似乎也没什么恶意,不知道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她一边暗想着,一边用手不经意地拨动那些暗红色的花瓣,忽然一个激灵,似曾相识的画面在她脑中一闪而过。
她垂下眼眸,定定地看着浮在水面上的草药,不由得想起那个人方才来给自己送晚饭时的叮嘱,还有她毒发癫狂时将自己的脖子抓破出血,无意中瞥见他紧张的眼神。
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之前在昭王府洗温泉药浴时的情景,当时太子安插在昭王府的奸细从中暗做手脚,在温泉中加入了曼陀罗,她中毒后情急之下突发灵感想到放血排毒,结果成功做到了自救。她很清楚自己这次中的噬情之毒毒性极强,放血根本无济于事,可是那个人如此在意自己流血,必定与封住她内力的药物有关。
想到这里,她一把抓过架子上的衣服往身上套,然后走出浴桶。她在房中迅速查看一番,最后当机立断地抓起桌上的杯子。敲碎杯子会发出声音,她只能用力地将杯子掰成两半,一半拿在手上,另一半藏进被子里。
等做完这些,她跑回浴桶旁,将左手抬直浴桶上空。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已经十分虚弱,如果放血不能使她恢复内力,她将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失去基本的行动能力。一旦那个人发现了自己的动机,她再想找机会逃跑无疑是难上加难。
可是不管怎么样,她都必须试一试。她咬了咬牙,将瓦片在手臂上用力一划。鲜血瞬即流出,她忍住皮肤割裂的疼痛,果断地捏住伤处拼命地往外挤血。
血水不断地滴落在浴桶之中。
约莫半个时辰以后,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叫喊声,“不好了,有人逃走了!”
不一会儿,房门被人大力地踢开,伺候秦悠然沐浴的婢女匆匆跑入房中,浴桶中果然不见人影。她们吓了一大跳,尚来不及反应,年轻男子匆匆走入,见此情景,当即怒喝道:“人呢!”
婢女们吓得战战兢兢,其中一人回道:“奴婢们一直守在外面,未曾看到有人出去……”
年轻男子面色一凛,忽然想到什么,立即走进里屋查看。
秦悠然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睡着,犹豫药浴的作用,她此刻睡得很沉,连呼吸都比平时更重,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何事。
年轻男子松了口气,随即回到外面,沉声吩咐道:“赶快把这里清理干净。”接着又吩咐其中两名带刀护卫,“你们两个继续在这里守着。”
交代完便急匆匆地往外走。
浴桶里的水被搅拌过,满室浓烈的草药味掩盖住了血腥的气息,没有人发现任何异样。
不一会儿,门重新被人关上,秦悠然立即坐起身来,由于失血过多,她此刻只感到头晕眼花,脸色更是苍白如雪。她稍稍定了定神,随即掀开被子下床。
她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将窗户打开,动静虽小,可还是惊动了守在外面的护卫。护卫迅疾回头,不过他还来不及喊出声便被飞身跃出窗户的秦悠然蒙住了嘴巴,秦悠然挥手在他后颈上用力一劈,他便晕了过去。
此刻,后院已经乱作一团。
年轻男子带着一众护院与赫连适等人对峙。
年轻男子道:“堂堂昭王,挟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算什么本事?”
“她自己主动送上门来,本王岂有不加以利用的道理。”赫连适拿刀架在少女的脖子上,目光紧紧地盯着年轻男子,不屑一顾地说道:“更何况,本王这么做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这很公平。”
年轻男子瞳孔微缩,看一眼被挟持的妹妹,心急道:“我不是已经按照你的要求把你的人全都放了吗?”
“还有一个。”
年轻男子面色一凝,一时不能决断。
少女用力地挣扎,他的手却像一只铁钳子似的将她的双手牢牢地反剪在身后。想她长这么大,几时受过这种罪?她顿时感到气急败坏,不怕死地大声骂道:“我好心好意地送水给你喝,你却抓我做人质,算什么英雄好汉!”
“是吗?”赫连适冷哼一声,“你以为我当真看不出来那水有问题吗?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好奇心害死猫吗?”
“你……”少女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她自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竟被他轻而易举地识破了。
年轻男子从他们的对话中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顿时气恼不已。想那赫连适自小在深宫之中长大,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这种小把戏岂能骗得了他?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虽然他答应帮赫连珏看住秦悠然,但不管怎么样,终归还是自己的妹妹更重要。他头疼地看了妹妹一眼,只能无奈妥协,“好吧,你派一个人跟我一起去见她。那位姑娘刚刚泡了药浴,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
凌霄立即说道:“我去!”
“我亲自去!”赫连适紧紧地注视着对面的年轻男子,他之前主动给悠然解药,想必没有撒谎。不过,谁又能保证他不会借机玩什么花样呢?
凌霄怔了怔,终是没说什么。他走到赫连适身边,赫连适将少女送到他手上,让他继续挟持住她。岂料,钳制住少女的手刚刚松开,少女掌风一动,一枚银针从她袖中飞出,赫连适躲闪不及,被银针刺入手臂。他当即大怒,抬手便要打她,她机敏地往后一退,笑嘻嘻道:“别动!否则血液流动加速,银针上的毒很快就会侵入你的五脏六腑,那你可就回天乏术了哦!”
众人一听,纷纷大惊失色,岑豫一个箭步冲上去,挥刀往她脖子上一架,威胁道:“把解药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