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同样也能理解元皓的用心,他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不让别人小瞧了去,一直故意在赫连适面前扮黑脸,为的就是让赫连适明白他们的婚姻来之不易,而她也并非唯他不可。他一直设身处地地处处为自己考虑,她……不想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所以她只能保持沉默。
她在侍女的簇拥下走向驿馆的大门,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忍不住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隔着密密的珠帘凝望着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同样回头望着她。
她心中一片酸涩,晶莹的眼泪自她的眼角缓缓流出。她和他,终将走在一起。
她一哭,他就感到心痛。此刻他尚且无法确定她流泪究竟是因为欢喜还是难过,抑制不住地低声唤道:“悠然……”
多么熟悉的声音,这一刻,她仿佛已经等了太久。她感到极大的满足,老天终究没有亏待于她。
她微微欠身,向他略施一礼,然后便在不犹豫地踏上了驿馆的台阶。
元皓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眼底流露出一抹欣慰之色,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赫连适,追随她的脚步而去。
元月早就看出来他们之间的状态不对,路上忍不住问过秦悠然好几次,可她一个字都不肯说,眼瞧着这位昭王殿下眸光黯淡丝毫没有即将娶妻成家的喜悦,心念一动,脑中闪过一个邪恶的念头。她一把跳到赫连适跟前,不怕死地说道:“我哥对你未来的王妃可比对我这个亲妹妹还要上心,非但没有追究她把我手弄伤的责任,还凭着一己之力把她摇身一变成了幽国公主,她现在可依赖我哥了,在幽国的时候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诶!你以后可得当心着点,小心我哥随时抢走你的王妃!”
她对着他不断地挤眉弄眼,说完,“嘿嘿”一笑,大摇大摆地走开。
赫连适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面色比此时的夜色还要黑。她当真也喜欢元皓吗?当初他听到元皓即将纳她为良娣的时候,他还抱着一丝侥幸地以为这一切只是元皓一厢情愿。
她曾经爱过一个人,现在又爱着另一个人,她于他,从来都只是身不由己么?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放手。她,只能是他的女人!
深夜,众人皆睡下以后,赫连适悄然地来到秦悠然的房间,根据她的习惯,房间里留了一盏蜡烛未灭,他轻手轻脚地往里面走,却发现秦悠然并未在床上休息。面色陡然一沉,旋即离开。
元皓的房间同样还亮着,依稀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他屏住呼吸,静静地站在门外偷听。
秦悠然略带惆怅地问:“你亲自送我到大泽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元皓笑:“你果然还是看出来了?”
秦悠然没有回答。
沉默了一会儿,元皓反问她:“如果我说是为了防止赫连珏捣乱,你信吗?”
秦悠然犹豫片刻,回道:“我信,可是……”
“可是?”元皓惊异地望着她,“你该不会当真以为我连你也打不过吧?你可真是我的傻妹妹,你忘了我曾经跟你说过我们幽国尚武,我身为一国太子,若是武功平平无奇,岂不是随随便便就要被人杀了?”
原来如此,秦悠然顿时恍然大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从一开始就没有怀疑过他说的任何一句话。她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埋藏在心底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肯帮我?”明明他们之间有着那样见不得人的血缘关系,明明他可以对她置之不顾。
“举手之劳而已,能帮就顺手帮了。”他回答得很是随意,说这将手中的玉扇往桌上一放,端起眼前的茶轻饮一口,想了想,又道:“若非得想出个理由,大概是因为我这个人喜欢完美。我不愿见到你在痛苦之中沉寂,更不愿意父皇为此终日难安,而我的母后也将会更加郁郁寡欢。”
这是个很实在的理由,满满的都是他自己的私心,可她却觉得很欣慰很满足,她看着清隽优雅地面庞,由衷地说道:“谢谢你,哥。”
握着杯子的手猛然顿住,刹那间他竟然分不清楚自己此时此刻究竟是何种心情。
她心里很清楚,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称呼他,也会是最后一次。她心里莫名地有些慌乱,飞快地起身道:“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休息了。”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她几乎落荒而逃地走到门边,他忽然在身后说道:“不管怎样,我们既然踏出这一步,就代表承认了你的身份。”
她心中一阵触动,眼中泪意上涌,她一把打开房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拐角处,赫连适贴在墙根,默默地看着她从元皓房中走出,他看见她抬手拭泪,呼吸一窒,根本来不及多想,三步并作两步地跨过去,长臂一伸,将她拽住,她下意识地想要尖叫,回头时对上他充满阴郁的眼睛,冲口的话悉数在她的唇边消散。未及反应,人已经被他拽着往前走。
房中正在品茶的元皓听见外面急切的脚步声,摇头轻笑,那小子,果然还是忍不住。
赫连适很快将秦悠然带回她的房间,不等她开口,反手把门一关,抓着她的手腕往身后一带,便将她抵在了门上。
她痛得皱眉,忍住嘴里的闷哼,震惊地望着他。
“你喜欢他?”紧抿的唇溢出冷然的几个字。
“我……”刚一开口,他的唇便重重地覆了下来,未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尽数化为呜咽。
他用力地吻着她,带着无尽的思念,以及满含怒意的惩罚。
她想推开他,指尖无助地纠结,终究还是没有动。
他吻够了,慌张不安的心终于得到安抚,这才停了下来,他把头埋在她的肩上,一个字也没有说。这一刻,她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心痛,以及他害怕失去自己的恐慌。
原来,不知不觉,他爱她已经爱得这样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