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捕灵者(1)
山隐有鹤2019-10-09 10:583,509

  九月,开学的季节。

  环暮萧一个人走在学校旁种着法国梧桐的路上。梧桐叶子过一阵子就要开始泛黄了,到了学期中,秋意浓了,漫天都会纷纷洒洒地飘落红透的枫叶,连路也会被铺满。记得刚进灵大附中的时候,班主任很随意地说,等校门口道上的法国梧桐叶红了又落,落了又红,反复三次,你们就差不多该走了。现在想想,好像有点伤感。

  能来上学的日子是环暮萧最轻松的日子了,等毕了业,也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念大学。想到这些,环暮萧走得极慢。

  突然他感到一阵恶寒,就好像有谁在盯着他一样。不会吧,他想。灵附是个私立学校,又位于皇城根儿脚下,里面有钱的学生比比皆是,自己打扮那么寒酸,怎么看也不像个有钱可以抢的人。

  环暮萧回头看了看,只见到一个姑娘在自拍,两三个新生跟家长走在一起,还有一对小情侣当街秀恩爱,一个可疑的人都没有。

  也是,灵附附近一向治安很好,两年多来也没听说过有什么抢劫事件发生。

  然而那种感觉却挥之不去,他缩了缩肩膀,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其实对于抢劫这种事情,环暮萧并不算十分惧怕,充其量就是一两个小混混,纹上一身纹身,嘴里叼根烟,再说些粗话,拿着几根棍棍棒棒,图的也就那么一两百块钱。环暮萧身上还是有些功夫的,至少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男孩儿。

  出于对自己的某种自信,环暮萧闪进了一条小胡同。打得过就打,还能落个美名,打不过跪地求饶交出钱财还不会吗。

  往胡同里走了一阵子,后方确实传来了脚步声,不远不近,无论自己如何放慢或者加快步伐,后面的人都似乎和自己保持着同样的距离。果然没错,自己是被人盯上了。

  然而仔细一想,环暮萧就发现了不对劲——听这脚步声,对方应该只有一个人,而且声音很轻,轻却有力,不像是一个小混混的步子。这究竟是什么人?环暮萧一狠心,停了步子,转过身去。而后他就愣住了:

  眼前居然是个小姑娘。那少女身材娇小,看上去比自己还要小上三四岁,套着一件巨大的黑色披风,感觉并不是很合身,差一点就要拖到地上了。

  环暮萧舒了口气,不是抢劫那就不用打架了。他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想对着少女说点什么,比如小妹妹你是不是迷路了,用不用哥哥带你回家。

  可一个字都还没从口里蹦出来,他就看到那少女从披风下飞快地抽出了一张黄色的纸条,看上去像是个咒符,举在空中,只是一瞬间,那咒符就变成了一把枪攥在手里,整个动作极快,快到环暮萧差一点就没能看清。

  我去,这是要演美国大片吗?

  不等环暮萧反应过来,那枪已经指向了他。那少女抬着枪向他走来,一边说道:“我是缉灵署的捕灵者,你已经被捕了。”

  环暮萧被吓得一声冷汗,一边把手举过头顶,一边却往后退,之前那个温和的笑容现在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僵硬,还有几分谄媚。

  “那个啥,警官?我我我是守法公民啊,我不偷盗不抢劫,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有话好好说。”

  少女举着枪逼近得越来越快,很快抵在了环暮萧的脑门上,他一阵哆嗦。少女踮着脚尖,把脸凑到了他面前。那是张很可爱的脸,虽说是正在发育,但也明显未脱稚气。环暮萧能清楚地看见她浓密的睫毛和清澈的眼,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无暇顾及这些,甚至连多瞟上几眼和脸红的空闲都没有。

  少女眉毛一挑,说道:“根据《灵法》,凡是灵力值达到一定数值的人类,都必须前往灵务局登记,而你,未被检测到任何登记信息,属于违规灵体,你已经被逮捕了。”

  环暮萧心里大喊着冤枉啊,甚至还想辩解什么,但他看了看抵在自己脑门上的枪口,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了。依稀想起政治课老师似乎说过这类事情,然而自己课上似乎都睡过去了,这种情况下,难不成只能自认倒霉?

  环暮萧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少女用左手掏出了一副手铐,他飞快的思索着要怎么办才好。是把她的枪打飞然后逃跑?还是说试试利用体型优势放手一搏?无论如何都不能被她带到缉灵署。

  正在环暮萧准备拼死一搏之时,少女的后方响起一个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少女也是一愣,没想到会有人打扰到她执行公务,猛地回头一看。也正因为有她回头的空档,环暮萧猛地避开了枪口,也顾不得面子,直接弯腰俯身,从少女的腋下钻过,向着之前那声音的主人奔去。

  胡同口站着个女生,和他穿着同一学校的制服,有一头乌黑而笔直的长发,眉眼十分熟悉。再细细一看他认清楚了,那是灵附新任的学生会会长,平日里不太与人亲近,和他没什么交集,但确实也是他的同班同学,楚墨宸。

  既然是认识的人,那就不用客气了。环暮萧大吼:“楚同学!墨宸姐姐!会长!救我!”一边狂奔到了楚墨宸那边,躲在楚墨宸身后,俨然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

  “该死。”少女对自己之前的分神感到一丝懊恼,皱起了眉头,微微眯起了眼睛,这表情在她脸上显得有些违和,不像是个严肃的警官,倒更像是个在赌气的小女孩。她冲着楚墨宸道:“我是缉灵署的捕灵者,你身后这个人由于灵力值超过了界限,根据《灵法》的相关规定,他属于违规灵体,我需要将他逮捕拘留,带回去进行登记,希望你不要妨碍我执行公务。”

  楚墨宸看了看身后的环暮萧,似乎有些嫌弃。但她知道现在可不是嫌弃他的时候,这小丫头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执法者,却满是疑点。

  “你说自己是捕灵者,可有什么证据?”楚墨宸冲着少女问,她的目光在少女手中的枪上多停留了片刻,似乎有些忌惮。

  少女显然对这份怀疑感到十分气愤,只见她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平扁的物件,向着楚墨宸的方向扔了过来,环暮萧上前一步,替楚墨宸接了下来。

  “对我的身份有什么怀疑的话,你自己可以看看。”少女说。

  环暮萧一看,发现那是一本捕灵证,大小大概和普通的警官证差不多,上面印有缉灵署的标志。打开一看,证上的照片确实便是这少女,名叫襄雨央珞。环暮萧又细细翻看了内页与背面,令人惊讶的是,襄雨央珞年龄的确尚小,不过14岁的年纪。证件上备注了她是实习捕灵者,但隶属缉灵署也是货真价实,也确确实实盖了缉灵署的印章。

  环暮萧举着捕灵证,向楚墨宸示意这是真的。楚墨宸一时也有些下不来台,清了清嗓子,似乎是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头发:“那么,呃……警官?”楚墨宸顿了顿,看少女对于这个称谓并没有表示异议,接着说道,“你应该知道,这个人身着灵域大学附属中学的校服,是灵附的一名学生。”

  “那又如何?”名为襄雨央珞的少女语气里有些许的不屑。

  “灵附的学生,灵力值基本都是高于普通人类水平的,而灵附也一直有对灵力较强的学生进行开发的项目。”说到这里,楚墨宸有了很大的底气,声音也平静了许多。除了校长,大概没有多少人能比这个学生会会长更了解这个学校。她顿了顿,继续道,“本校每个月都会对学生进行灵力值测试,灵力值稳定在规定值以上的,是会统一进行登记的。所以我想,应该犯不着捕灵者前来抓捕,几年来一直如此。”

  楚墨宸以为襄雨央珞会有什么反驳的话,甚至是什么危险的动作,然而少女却并无反应,只是盯着她。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而这个人,我想学校的课程必然是对他的灵力值造成了影响,但由于不稳定,因此还未达到登记的标准。”

  说完,楚墨宸也看着襄雨央珞,少女思索了一会儿,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巧的圆形物件。楚墨宸知道,那是灵力测试仪,这东西能监测到周围是否有灵力值超标的人类,因此被捕灵者大量使用。

  襄雨央珞摆弄了那测试仪很久,期间也不时地抬头看向环暮萧,然而测试仪并没有任何反应,震动也好声响也罢。楚墨宸舒了一口气,仪器没有反应就说明环暮萧的灵力值现在确实达不到登记标准,刚才那一把自己大概是赌对了。

  襄雨央珞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仿佛一头马上就快要爆发的小野兽,眼睛死死地盯着楚墨宸。楚墨宸知道襄雨央珞年龄尚小,然而被她这么看着还是觉得不适。果然还是主动开口脱身会比较好,她想。还未等她开口,襄雨央珞却先有了一步动作。她将仪器收回身后,又将那枪化为了符咒收了回去,大步向楚墨宸他们走来。楚墨宸站直了身子,无论这个小姑娘做出什么举动她都打算采取相应的措施应对。然而襄雨央珞走到楚墨宸身前时甚至都并未看她一眼,只继续大步从她旁边过去了。这下楚墨宸才终于舒了一口气。

  襄雨央珞走到墨宸身后,脚步却停了下来,她微微转头,恶狠狠地说:“你们给我记着。”等楚墨宸转过身时,那少女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环暮萧这下彻底放松下来,直起身来对着眼前的楚墨宸嬉皮笑脸起来:“谢谢楚会长出手相救。”

  楚墨宸并没有理会他,只是白了他一眼,而后径自走出了胡同。

  环暮萧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叹了口气,低头却发现襄雨央珞的捕灵证还在自己手里。他笑了笑,把捕灵证揣进了自己兜里,转了个身,向着胡同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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