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捕灵者(2)
山隐有鹤2019-10-09 11:013,998

  只要老师还未到,上课铃响过后往往并不是安静的,会有学霸继续大声读书背单词,也会有一部分人吵吵闹闹。环暮萧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桌上随意摊开了一本书,而自己则杵着腮帮子发呆,时不时地打一个呵欠。

  他的高三生活开始了一个星期,就如之前的两年一般平淡。唯一值得一提的大概就是在报道那天自己差点被捕。

  说到被捕,环暮萧突然想起来,那个叫襄雨央珞的小捕灵者还有样东西落在了自己这里——她的捕灵证。

  弄丢了捕灵证的捕灵者,恐怕并不止批评一下那么简单,何况她还只是个小实习生,这么一来,这捕灵者十有八九是当不了了。

  想到这里,环暮萧也不知道是该可怜她还是该笑。祖国大好少年嘛,有惩恶扬善的心是好的,可更该好好读书不是,何况她小小年纪找什么兼职不好,非得去当什么捕灵者,多危险啊。

  整间教室随着一阵脚步声安静下来,也把环暮萧的思绪拉了回来。他抬起头,知道是他的班主任进来了。

  环暮萧的班主任是个不算很高的男人,姓顾,还挺年轻,戴着一副眼镜,总拿着一根教鞭,脸上一直挂着笑,大多情况下他的笑容都是很温和的,然而有时候也能让人觉得里面藏了刀子。班里人暗地里叫他小顾,但其实都知道他不好惹,明面儿上还是规规矩矩地喊他“顾老师”。

  如往常一样,小顾脸上带着笑,把书和教鞭往讲桌上一放。

  “今天有两个转学生要到我们班来,我给大家介绍一下。”小顾说道,一边看向了门外,“你们进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小顾看向门口,也包括杵着腮帮子的环暮萧。在这上了两年学,最后一年居然还能有新面孔,每个人都抱着几分好奇。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停在小顾旁边,面对大家,向着全班说了声“大家好”,微微鞠了个躬。

  “这位男同学叫骆漻。”小顾开口,“这位女同学叫襄雨央珞,希望大家能和他们好好相处。你们就暂时坐到最后一排那两个空位上吧,具体的位置以后我还会安排。”

  小顾话音还未落,环暮萧就已经瞪大了双眼,张大了嘴巴,愣愣地望着那名字和眉眼都有几分熟悉的转校生。这确实是那天拿枪指着他的少女,只不过换上了灵附的校服。

  我靠,她的年龄上高三?你仿佛在逗我笑?我特么坐倒数第二排好嘛?这姑娘要是坐我后面是会影响我的人身安全的好吗?她要是又从兜里掏出把枪指着我怎么办?

  环暮萧眼睁睁看着那少女自讲台走下,从他身边经过,果真,坐在了他后面空着的座位上。好在她从他身边经过时目光并没有多在他身上停留。

  环暮萧一脸懵逼,看了看楚墨宸的座位。那学生会长正好也看着他的方向,微微皱着眉,摇了摇头。

  连会长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后面简直坐了一个定时炸弹啊!希望她没有发现我。环暮萧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缩了缩脖子。

  环暮萧提心吊胆地在他的位置上坐了一整天,只要后面有些什么动静,他就会担心自己后脑勺是不是要被枪顶上了。多亏如此,这是环暮萧头一次一整天上课没有犯困,不过显然他也并没有听课。

  幸运的是,自己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倒霉的是,放学后本想快点开溜,却碰巧赶上了值日。

  我特么怎么就那么背呢?

  当环暮萧倒了垃圾回到教室时,教室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襄雨央珞一个人了,他把头埋得很低,一边在心里希望襄雨央珞像之前那样对自己视而不见。

  然而事与愿违,在环暮萧准备回到座位拿起书包开溜时,襄雨央珞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与一周前那天在胡同中的一模一样,眸子中的敌意更是有增无减。

  环暮萧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襄雨央珞说。

  “什、什么东西?”环暮萧哆哆嗦嗦地问道。

  襄雨央珞明显有些生气:“我的证件,还给我。”

  “我可没拿着你的证件。”环暮萧努力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我哪里敢拿你的证件,那天你走的时候可是带走了的,不信你搜我身。”

  从襄雨央珞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现在已经愤怒到了极致。眉头紧皱,硬生生在眉间写了一个川字,眉毛也给拧成了倒八,恶狠狠地盯着环暮萧。这样的表情出现在一张可爱的脸上,也不由得让人一颤。再看她的双手,也已经紧紧的攥成了拳头,然而她直直地站着,并不见有什么动作。

  环暮萧觉得有些奇怪,她如今远不如第一次见面时那般强势,还少了几分冲动,但他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捕灵者丢了证件虽说并不是小事,但还不至于为了一本证件去抓捕一个学生,何况这证件本身便是她自己扔出去弄丢的,所以如今她以转学生的身份来到灵附,必然不会是来要回捕灵证,就算她没有被革职,身上八成也已经背了处分,若是再在同一个人身上闹出什么动静,那开除更是难免的了。想到这里,环暮萧心里有了几分底气,身体也放松多了。

  “你别这么看着我呀……”环暮萧露出个苦逼的表情,前倾着身子,凑近了襄雨央珞,“那天你离开的时候,确确实实从我手里抢走了证件,要不你再好好找找,看看是不是不小心落在哪了?我这里是真的没有你的证件,你看我胆子那么小,我是真不敢拿啊,你可别不信,要是我说了假话,天打雷劈!”说话的时候还两指指天,满脸无辜。

  只听砰的一声,环暮萧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了黑板上,襄雨央珞的拳头狠狠地打在了环暮萧的肚子上,出拳有力,力气大得一点都不符合她的性别和年纪。环暮萧被这一拳打得措手不及,晕头转向,支撑不稳倒在了讲台上。

  下手真狠,要是再用力点,八成能把他打到吐血。

  腹部就和被火烧了一样疼,他强忍着疼痛抬起头来,只见对他下了狠手的少女正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十分有力,似乎脚底下踩的不是地板,而是他的身体。

  襄雨央珞站在环暮萧面前,俯下身来,狠狠地抓起了他的衣领,一个用力,他那原本弓着的身体不得不顺着那手臂的力道直了起来,被打的地方疼痛得更加厉害了些。

  少女的脸此时离他极近,看得出来她紧咬着牙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我再说一遍,把东西还我。”

  环暮萧疼得张不开嘴,努力抬起手来,试图掰开那揪着自己衣领的拳头。

  “我真没拿……”他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响起一个声音。

  环暮萧觉得这场面怎么似曾相识,他往那方向一看,又是楚墨宸。

  又有人打扰,还是同一个人,这加剧了襄雨央珞的不爽。她的手用力一拉,一推,一放,环暮萧再次重重的撞在了身后的墙上,后背一阵吃痛。

  “没什么。”襄雨央珞直起身来,看着楚墨宸道。

  楚墨宸似乎是还想说什么,然而襄雨央珞已经以极快的速度离开了教室,离开之前还不忘狠狠地撞开了挡在门口的楚墨宸。

  楚墨宸叹了口气,微微蹙眉,冲着倒在讲台上的环暮萧道:“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以前有什么恩怨?”

  环暮萧似乎从她眼里读出了一些不解。也是,自己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揪着衣领,这叫怎么回事。“但真的不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事啊!”环暮萧在心里无声的呐喊,“我可是实实在在的挨了一下,这小姑娘可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受她一拳,就是头牛八成也能趴下。”

  然而环暮萧此时也无心解释,用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

  “没啥,没啥,就是一些小误会。”他道。刚起身,他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尘,冲着楚墨宸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这次也多亏楚会长出手相救了。”

  “你们的恩怨我也管不着。”看着他嬉皮笑脸的表情,楚墨宸脸上又多了几分嫌弃,但仍然提醒环暮萧道:“只是不管在校内校外,被逮到打架斗殴的,都是要受处分的。有什么恩怨的话还是和平解决比较好。”

  “谢谢会长提醒!”环暮萧也没收敛自己脸上的笑容,“那么我先走了,会长明天见!”

  说罢,他就拿了包,飞奔着逃离了这间教室,也没等楚墨宸和他说再见。

  才升入高三一周,就碰上了些莫名其妙的事,楚墨宸也被搞得一头雾水。然而她也不是多管闲事的性格,只要他们没生出什么事端,自己也就无权插手。楚墨宸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朝着环暮萧的背影叹了口气,向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

  深夜,环暮萧一个人静静站在自己的书桌旁边。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正往下滴落着一些水滴,水滴顺着他的脖子流下,把他的衬衫也沾湿了些,衬衫没有系上扣子,露出了他的上半身。其实环暮萧身材挺好,平常没少练,肌肉还是有的。腹部今天被襄雨央珞狠狠打过的地方,本应该有些发青发紫,现在却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窗外暗得可怕,这里看不见城市里闪耀的霓虹灯,也看不到高楼大厦家家户户亮着灯的窗户,若是没有了那几盏路灯发出的微弱光亮,大概会让人以为外面是漆黑的无底洞。也不知道这里是北京的哪个地方,和大城市的夜晚似乎有些不一样,路上没有车,也没有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安静得可怕。

  环暮萧向窗外看了看,带有几分警惕地拉上了窗帘。他打开了自己书桌的第一层抽屉,里面放着一个打火机,还有一本捕灵证。这是襄雨央珞的捕灵证。

  环暮萧从抽屉里拿出那证件,又翻开看了看。

  之前想过用这证件试试能否潜到缉灵署去,然而灵务局的管理向来严格,襄雨央珞根本不可能隐瞒弄丢证件的事实,上报挂失的那一刻起,这证件应该就算是失效了,靠着证件潜入缉灵署这样想法显然过于天真,根本无法实施,因此这证件也就一直放在这里了。

  想来这证件似乎也没什么用了。何况那小姑娘神出鬼没,莫名地能出现在自己身后,又是莫名地以转校生的名义出现在学校,做事有些毛躁而且冲动易怒,下手也有些没轻没重,实在诡异,这东西留着指不定还会生出什么事端。

  想到这里,环暮萧微微皱起了眉头,拿起了抽屉里的打火机。他打算烧掉这本捕灵证。打火机已经点上了,露出晃晃悠悠的火苗。

  环暮萧的手伸到一半,却停住了。

  多虑了吧,他想。自己的房间也不是谁都能随随便便进来的,这证件留着,也说不准以后会有什么用处。

  打火机和证件又重新被收回到了抽屉里,上了锁。

  环暮萧将窗帘拉开,又向窗外看了看,依旧一片寂静。他舒了口气,倒在了床上,也没有管那半湿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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