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一切安好
蓂庭2019-10-10 10:192,088

  那是我和母亲在奶奶过世后,第一次回村子。酒席的场面很热闹。郑叔和林清秀俨然一对好夫妻,男才女貌,珠联璧合。这么说话,我就有点嫉妒的嫌疑,人家可是自由恋爱,合法夫妻。我和母亲坐的一桌多是些生面孔,大家话不投机。听说是郑叔他们生意上的伙伴,来村里考察项目。

  第一轮酒席吃毕,我们就起身告辞。

  走时,郑叔被一桌上的人拉着谈事,林清秀送我们出来,只怕他都未看见。林清秀拉着母亲的手,从院子送到门口再到村子中间的十字路口。母亲一再请她留步,她坚持送我们到村头,一定要叫辆车送我们回去。

  母亲笑着说,“不用,我和小雨还想再回家看看,收拾收拾。”

  “阮林姐。”林清秀握住母亲的手,握了很久。我看到她眼里有一星泪花闪烁。“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但谢谢两个字您一定收下。”

  母亲微笑着,用力回握,好像有某种东西她们在交付,我想那该叫信任。母亲肯定对林清秀说过或做过什么,否则,依林清秀的个性她断不会对母亲如此郑重。母亲未告诉我,也许她不想,也许时机未到。这可能也是她的秘密,她和林清秀的约定,就像我跟紫虹。

  婚宴上,我跟郑叔他们一家三口坐一桌。郑叔比以前胖了,略有些发福。林清秀还跟从前一样清瘦,多了为人妻母的成熟与庄重。我一直逗他们的女儿,小姑娘和当年的紫虹极像,胖乎乎招人喜爱,嘴巴特别甜,真像了她的母亲。郑叔问我母亲身体怎样,我说都很好,还像从前,一天到晚闲不住。他放心得笑了,我看着他的脸,努力想找到一些我印象里郑叔的影子,看到的却是一个普通中年男人为人夫,为人父的细致与琐碎。

  我觉得失望,幸慰,还有那么些怅然所失。

  林清秀笑眯眯地给偎坐在郑叔怀里的女儿喂东西,从包里拿出纸巾擦女儿的小嘴巴,我跟郑叔谈话时,她极少插话,比以前话少了很多。席间,孩子突然闹着上厕所。小孩子说来就来,林清秀赶紧带她去上洗手间。小丫头非得要爸爸,郑叔便抱了她,林清秀一旁跟着,夫妻两人陪着孩子上厕所。看着一家三口,我笑着想,林清秀一定照顾的这个家很好。

  台上的紫虹和新郎许泽辉正在向双方家长致礼,林清月笑得眉毛眼睛弯弯的,一旁紧挨她坐的付志琛更是脸上乐开了花。司仪故意制作些小花絮,为难一下小夫妻,台下笑声连连,成了一派欢乐的海洋。

  幸福是什么,她离我们有多远?没人有答案,人们依然执着追求。人人都想要幸福,可现实里的大多时,为了生活,我们往往让自己受委屈。幸福的定义,没准得有两层:一是生活的过程;二是生活的状态,可以理解为结果。

  那天婚宴结束,散席时林清秀特意向我要了电话号码。知道我在一家公司做业务,她笑着说:“说不定会有用。”我给她了一张名片。我的名片没有任何头衔,其貌不扬,如我本人。都是公司统一印的,没花我的钱,我养成了随手发名片的好习惯,像林清秀说的,没准哪一天能派上用场。这点我跟她的看法一致。

  之后的某一天,我接到林清秀的电话。简单的寒暄两句,她切入了正题。紫虹她小姨还真是没变。她建议我和母亲搬回去住,只是建议,让我感觉好似她在帮我们母女规划一幅未来生活的好蓝图,建议使她保持一个局外人的立场。

  我们家的新房建好没住几天就走了,人去房空,没了人照看,院里荒草丛生。家在我的观念里,它不是一个房子,它必须得有人,人在其中才有了生气,房子就不再成房子,它生了感情,在每个成员的心底留了根。那次奶奶三年回家,眼里所见真让人心酸。

  林清秀动情地说:“在外漂泊毕竟不是自己家,终须叶落归根。”她的话又勾起我的那点心事。

  我动心了,其实她的建议也不错。她和郑叔打算在村里扩大大棚菜的种植业务,母亲回去正好帮他们的忙。林清秀说话分寸入理,不逼你,但你自会考虑。她说:“你和你母亲商量一下,大家都盼着你们回来呢。”我猜这个大家也是包含郑叔了吧。

  我没有立即跟母亲说这事,我得先想想清楚。

  天又渐渐转凉了,母亲准备拿出冬季的棉门帘挂上。我忙着,她便自己爬上爬下,翻箱倒柜地找出来,搬了凳子自己弄。凳子不高,她站上去够不着挂钩,一使劲,失了重心,仰面摔倒在地。听见响动,我赶紧跑来,扶起她。还好,人没事,就是翻倒的凳子磕青了腿。母亲连连说:“真是老了,一点不中用了!”我的母亲,她真是老了。前一阵好几次她要骑车出去办事,一推车才发现自己没开锁。这在以前,从没有过。

  我开始有了焦虑和害怕,林清秀的话让我觉得或许回到村里会好些。七八年的时间,母亲整日忙得自己脚不沾地,好像老有做不完的事等着她。现在该过去的总归去了,她不用再逃避。母亲在城里的朋友几乎没有,村里虽说也少有知己,但平日唠唠嗑,话个家常该还可以,毕竟城里不及村里于她更熟悉。

  我把电话的内容跟她提了一下,她没有表态。时隔多日,收拾屋子,一忽停下来,她回头问我:“你觉得呢?要不要回去?”我恩了一声,没听清,想再等她问,她再没开口。

  我们回家了,坐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倒数第二排的双人座。母亲看着窗外飞逝的景,握着我的手。渐渐地,头歪在我的肩上。窗外的风吹乱她的头发,几根银丝显露。我听见母亲在耳边喃喃的声音:“什么时候你也让我省心呢?”我转脸去看,她已经安静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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