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盛兀自一笑,“是啊,我本就是该死之人,可云少主,你信吗?你曾是我黑暗人生中,唯一一抹光?”
她明媚,张扬,似乎天生,便笼罩着万丈阳光。
便是如此,他心底那一抹黑暗被渐渐照亮,他才明白,她就是自己要找的那人,能够为他报仇的那人。
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自然。
云倾月笑了,近乎嘲讽,“唯一的光?”
呵呵?
所以,当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便使把自己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她心底浓郁的恨意怎么都忍不住,歇斯底里道:“你可知道?这七年,我过的是怎样的日子?仅仅因为你一己之私?我便要承受七年之痛?”
为什么是她?
她什么都没有了!
“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便能换回一切吗?
少女眼底一片死寂,那一双猩红眸子,似用鲜血淬出一般,“欧阳盛,今日,我为杀你而来!”
从她出现,欧阳盛早就想到了。
这几年,他不止一处想过解脱,可每每到最后时刻,都下不了手。
并不是他怕死,而是,他心有不甘。
他计划之周密,大仇得报,却永远都欠了一个人的,他亲眼瞧见,那么明媚的一个女子,似地狱阎罗一般。
是他亲手毁的。
欧阳盛兀自一笑,“云少主,珍惜身边人!这七年,慕容世子也不好过!”
云倾月心中一颤,却也不想和她多废话,袖风一撩,一个瓷瓶滚了进去。
里面,是剧毒。
欧阳盛俯身拾起,脸上是解脱的笑,拔掉塞子,仰头,缓缓跪了下去,男子膝盖和地面发出闷响,是绝然赴死的神色。
云倾月忽的就不想瞧了,在男子倒地之际,转身离了地牢。
出地牢的时候,月色华光缓缓流淌,她眼角一滴泪落下,同时落下的,还有目光,却瞧见清冷夜色中,一袭天青色袍子的男子。
慕容景转身,他本是一个疏冷清幽之人,如今披着月色,竟让他瞧起来,有几分柔和。
一时间,云倾月以为自己瞧错了。
几步上去,敛了神色,“你怎么来了?”
还知道,自己来了地牢。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杀了欧阳盛,还是以那般狠毒的方式。
她给他的毒药,不是简单的毒药,让他受尽痛苦,才会死去。
她的心,到底不比以前了。
慕容景浅色眸子微动,攥着她的手,道:“怕你走了,就不回来了。”
云倾月心忽然疼的很厉害。
怕她走是吗?
不是因为她来杀欧阳盛……
所以……
这么久以来,她的心,第一次,这么强烈的跳动着。
好似,整个人,活过来一般。
这是慕容景,一直护着她的慕容景,不是别人,是他。
云倾月心中忽的有一股强烈的感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欲开口,却举得身体沉重,眼前一黑,整个人栽了下去。
慕容景抱着云倾月回府之际,御风瞧见,愣了一下,“世子……”
“去请太医!”
“是!”御风匆匆去了。
待太医过来,掀了掀袖子,瞧见手腕上难看的疤痕,瞬间愣住了。
疤痕可不是普通的疤痕,瞧的出来,手腕筋脉完全被人挑断了,这种法子,完全是要把人废了的节奏啊。
“王爷,您瞧!”
慕容景踱过来,待瞧见女子手腕出齐整被剜开的手,瞳眸蓦的一缩,眼底泄了几分难抑的疼痛。
他袖中手死死攥着,浑身携了浓郁杀气,许久,才慢慢过去,将她手腕捧在掌心,似一块易碎的珍宝一般。
“太医,这种断筋,可还能治?”
太医摇头,“下手的人很狠,根本不能根治,且,若这位姑娘会武,那么她一身的功夫,也该废了。”
御风有些受不住,“王爷……”
慕容景浑身阴沉的厉害,难怪,她月夜出去,也没用轻功,竟是这般,没了一身武功吗?
那么这几年,她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一个人,一个女子,如何独孤的活下来?
他不能想,一想,便是长久的沉痛,许久,开口,“把脉!”
太医把了脉,脸色再一次阴沉下来。
“如何?”慕容景沉声道。
太医连忙起身,咽了口口水,战战兢兢道:“王爷,这位姑娘……这位姑娘曾受过重创,若非有高人相助,早已经……臣不敢贸然用药,若要救这位姑娘,王爷还是把那位高人请来!”
寝殿中安静的有些吓人。
御风大气不敢出,世子这一生,一辈子都在为他人,一开始,是为了大公子,又足足等了七年。
七年里,没人知道,世子如何度过的。
好不容易等到了云少主,世子脸上终于有笑颜,却又出这么一桩事,饶是他,都有些承受不住,遑论世子。
“都下去!”慕容景开口,语气微凉。
寝殿里安静了下来,在床榻边站了许久,神色明灭,他俯身,床榻上的人蓦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慕容景神色自若,顺势扶她起身,语气柔了许多,“可有哪里不舒服?”
云倾月摇头。
她好像,是晕了过去。
忘记吃药了!
不对,是根本没药了。
薛大叔恨都恨死她了,救活自己,让她回来,了结一桩心愿就不错了,如何会让她长长久久的活着?
“我没事的!”
慕容景没放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惆怅,攥着她的手,淡淡道:“我们成亲吧!”
成亲?
云倾月有些没反应过来,脑子里一片苍白。
她抬头,在他额头上贴了一会儿,“你是认真的吗?我现在……”
她苦涩一笑。
和废人也没什么区别了。
或许,明日就活不成了。
慕容景有些受不住,深邃眸子一动,缓缓压下,男子身上淡雅的气息喷在云倾月额头上,她有些承受不住。
只一瞬,唇上一阵微凉,她脑子里似绽开了无数的焰火。
慕容景,亲她了?
他是认真的?
认真的药娶她?
她眼泪忽的就落下了,“你……你是不是傻?我之前是有私心,就想这么赖着你,可你现在也该知道了,我……我可能明日,或者后日就活不成了,你又是何苦呢?我不要你同情我?我不要……”
“云倾月,你是不信你自己,还是不信我?”
慕容景有些无奈。
他喜欢她,所有人都知道,为何唯独她瞧不出来?
他蓦的想起御风曾说过,他性子太清冷,有什么,都不会表达出来,即便喜欢一个人,一直都是默默的,难免让人误会。
所以,她这是误会了吗?
他神色有一瞬间的落寞,兀自一笑,“原来,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
云倾月,“……”
这是正常的慕容景吗?
为何七年后,他变化这么大?
“世子,有位神医求见,他说,他是薛灵父亲!”
“薛大叔?”云倾月一愣,心底有些紧张,却见慕容景已经示意御风带人进来了。
若没猜错,医治她的,便是薛神医。
云倾月还在恍惚,自己应该避开,还是应该厚着脸皮,和他讨药,却见那张黑到极致的脸已经呈现在她面前了。
怀着一份愧疚,她低低道:“薛叔叔!”
“怎么?不叫大叔了?”薛神医语气中有淡淡的讽刺,睨了旁侧慕容景一眼,丝毫没有收敛自己的性子,“如今有人护着你了,胆子倒是大了许多。”
“薛叔叔,和他无关!”
她始终不能在他面前理直气壮,他唯一的女儿因为自己死了。
这个痛,会跟着她一辈子。
薛神医有些恼,这死丫头,他暗暗咬牙,不声不响,几步过去,拉着她的手一搭,没好气的吼道:“怎么?是不是我不来,你就打算等死?既然都这样了,还来祸害人家做什么?”
一阵劈头盖脸的责骂,云倾月一句话不吭。
慕容景心情极度不好,却也没发作,拱手,尊重道:“薛神医,她的身体可能治?”
薛神医睨了他一眼,神色缓和下来,淡淡道:“你和我出来!”
堂堂摄政王,这位高高在上的男人,竟跟了出去。
寝殿外,偶有风吹,撩动慕容景长发,为他欣长身影添几分华彩。
薛神医语气淡淡,“若我说,那丫头活不过一年,你还愿意娶她吗?”
慕容景眸光微动,淡声道:“即便只剩一日,她也是我慕容景之妻!”
这还像点样子!
“那万一她,这辈子都不能有孩子呢?”
“孩子,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于我而言,她才是最重要的!”
薛神医竟有些说不出来了。
一大把年纪,大老远的过来,还要吃一把狗粮。
他没好气的道:“等着!”
丢下两字,男人进去了。
御风有些疑惑,“世子,他会不会……”
“放心吧,他会治好她的。”
否则,也不会问自己那些问题了。
薛灵为她送了一条命,她的人生,何故不是因为薛灵,失去了一切?
恩多怨多,命盘里早就乱成一团,扯不清楚了。
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慕容景遥远天边,天边明媚的光缓缓升起,他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笑意,“去准备帖子,昭告天下,半个月,摄政王府,娶云少主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