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下午的时候干完活的刘贵仁跟林成风一道过来了,说是反正要回去就顺便来把人接回去。
林茵本来也差不多要准备走的,但由于一些特殊情况把时间耽误了。
此时此刻,林茵、钱桂花、周琼芳和刚出来的林成风都差不多站在敖战的房间门口,他们院子外面也站了好几个伸长脖子往他们家看的人。
而钱桂花则是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说着说着话还带上了哭腔。
“要吃啥就跟茵女子说,让她煮给你吃。”
“外头热,随时把扇子带上,要是你学生家没电扇,咱就不在那了,让你姨父帮你再看看。”
“不习惯就回来,又没啥臊皮的,有奶在,没人敢笑你。”
“我的乖孙诶,这才多大点儿人就要去给人家当老师了,奶这心里是又高兴又堵得慌啊,我苦命的孙子……”
“……”
看吧,他们镇上离他们村走路也就一天的时间就到了。
而且又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就算做事也有放假的时候,一放假他们肯定就回来了。
可钱桂花偏偏把这么简单的一次分别搞得跟生死离别似的,红着眼睛拉着敖战的手一口一个乖孙。
如果不是知道她对家里的姑娘们是个啥态度,乍一眼看还真是个慈祥的老人家。
院子的边上人就笑,说:“你们看钱婶儿,弄得像腾小子要出好远的门一样,腾小子,看你奶多爱你,以后要过好日子了可不能忘了你奶啊!”
“钱婶子就是巴不得他们家腾小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她跟前待着,多少年了这都,就没变过。”
“说起这腾小子也是能干,自己都还是个学生娃子就要去给人家当老师了,我听说还是白老师允许了的,是个人才啊。”
“唉,别说了,我昨天晚上回去才把这事跟我家那个这么一说,那个小崽子还把我说一顿,说林家小子这么好咋不干脆把人家领回来当儿子养。”
“嘿,巧了,我家那个也这么说。”
“……”
林茵站在中间,前面在说后面也在说,偏偏她又不好催。
敖战也不能真就这么发脾气,不然靠着林华那件事塑造起来的形象就得破灭了。
就敖战的脾气,如果不是林茵站在一边,心里一直默念他们还有事,否则早就爆发了。
哪还有钱桂花拉着他唠唠叨叨唠唠叨叨大半天。
刘贵仁看清情势后过来很哥们儿地勾住敖战的肩把敖战从钱桂花面前解救过来,笑道:“哈哈哈,你小子现在可是咱这儿的大名人了!”
因为刘贵仁两口子对林茵好,加上刘贵仁身上本身就带着乡下男人的老实爽朗,敖战对他的印象还是挺不错的。
“姨父,”他无奈地抬眼看了一眼刘贵仁,“走吧,时间不早了。”
钱桂花一听,眼瞧着就要哭出来,刘贵仁哈哈笑了两声,说:“得咧婶子,不得把你孙子委屈了,咱过几天就回来!”
院子边的人听了也跟着笑。
钱桂花抿着嘴,低头抹了两把眼角,明明都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了,却还不忘再交代:“有啥事就跟你姨父说啊,别闷在心头,晓得不?”
敖战磨得都不想应了,很敷衍地点点头,“知道了。”
林成风站在钱桂花身边,看了她一眼,说:“看看你,像啥话,阿腾又不是不回来了。”
“呸!”钱桂花假装朝林成风啐了几口,“呸呸呸!闭上你的乌鸦嘴,我阿腾过几天就回来了。”
林成风皱眉:“那你还搞得……”
“行了,”刘贵仁出来解围,“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他们姨还在家煮饭等他们呢。”
刘贵仁的话让林茵跟敖战同时松了口气。
要是他不来这一趟,还不知道钱桂花能磨到什么时候,没准还真得敖战发脾气才能解决。
也不知道钱桂花跟人家是咋说的,好不容易从家里出来往小姨家去,走了一路下来林茵就发现。
不管他们走到哪,只要是爱路上碰上的。
不管那些人是在干活儿还是在家门前,都得出来跟他们说上两句,而且句句都离不开“林家小子真出息”这个话题。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主动给你打招呼,你总不能一直板着脸不理人吧。
因此,差不多就是走一路说一路,快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刘贵仁也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便打趣道:“好小子,未来的状元公,你姨父这回跟你可是好好沾了回光啊。”
敖战对此嗤之以鼻,“小题大做,无聊。”
刘贵仁深知这小子的德行,哈哈玩笑道:“你小子,给你杆子就顺着往上爬啊,别……”
“阿腾!”
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刘贵仁的话,三人循声回头看去,顿时三副不同的表情。
“哟,是宝珠啊,”刘贵仁爽朗道。
高宝珠,他们村队长家的姑娘。
小姑娘长得娇小斯文,说起话来声音就跟那树上的雀儿一样,好听着呢,村里喜欢这姑娘的小伙子十个指头都数不过来。
可俗话说得好,“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面对那么多中意她的小伙子,人高家这姑娘就是不领情。
为啥?
那还能为啥啊,当然是人家心里有中意的人啊,而且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事儿,在他们这已经不是秘密了。
敖战双眸微眯,在认清来人的第一反应不是去管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而是下意识地就往林茵那边看。
可惜,他没能从林茵脸上捕捉到丝毫他想看到的东西……
这也不能怪林茵,实在是现在的她跟以前的她心态完全不一样。
高家姑娘喜欢林家小子的事村里的大人都晓得。
如果不是钱桂花一直说他家小子太小了不打算让他这么早成家,估计这会儿说这桩亲事的人早排一溜儿了。
大伙儿都说这俩娃娃就是牛郎织女,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就这么长相,那就注定是一家人。
大人撮合,同龄人起哄,敖战的无视和高宝珠的主动,不管怎么看都没有她林茵能插足的地方。
那时候的她想了好久才想通,即使后来他亲了她也没有影响到人家撮合他俩的时候她也能在心里一笑而过。
那时候的她想得很简单。
她喜欢他,就是很实在很简单的喜欢,只要他高兴他好,那她就高兴。
虽然偶尔会因为别人把他跟高宝珠凑到一起而难受,但至少他是否认的,至少他一直都是需要她的。
因为,了解他,跟他朝夕相处又能带他出去的人,只有她。
就是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让她坚持到了最后,就是这种“念着他一点点好就舍不得”的想法让她等到了最后。
但这一次,林茵在看到高宝珠出现时很明白自己现在是咋想的——没想法,就对了。
高宝珠笑着跟刘贵仁打了招呼,小跑到敖战面前,面色微红地抬头看他,“阿腾,你真的要走吗?”
难怪那么多小伙子喜欢这姑娘了,这声音好听的,跟百灵鸟儿似的,又嫩又脆的。
林茵的八卦之魂突然熊熊燃烧,在这边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两个养眼的人。
敖战因为没在林茵脸上看到他想看到的,心里正不高兴着,加上一路走来也被人说烦了,便没好气地“嗯”了一声,嗯完就要走人。
高宝珠一把抓住他的衣摆,泫然欲泣地问:“你这一走得啥时候回来啊?”
刘贵仁干咳了一声,看了两个小年轻儿一眼后主动站到林茵那边去了,“小子艳福不浅,你觉得咋样?”
林茵看他一眼才明白原来是在问她,想了想后她压着声音说:“看着是挺配。”
可惜妾有意朗无情。
当然,后半截她是在心里补充的,可偏偏敖战耳朵尖,她都说得那么小声了,居然被他听到了!
敖战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无名火,对高宝珠自然也没好气了,“我什么时候回来跟你没关系。”
该死!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明明上辈子那么为他,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变得这么淡然了。
还“看着是挺配”?
呵呵呵,这么久以来,敢情是他自作多情了是吧?
“阿腾……”高宝珠再次拽住要走的他,带着哭腔说:“你一定要这么对我么?你跟我说我哪做错了,你说,我改还不行么?”
噢老天,这尴尬的。
林茵跟刘贵仁几乎同时撇开视线,两人对上目光后眼里好像都在说:咋办,就在这看小年轻儿闹矛盾么?
敖战也是个注孤生的,垂眸看着高宝珠说:“你错在喜欢我。”
言下之意就是这一点得改。
空气立马就凝固了。
可能是自己是从三十多岁回来的,所以林茵这会儿瞧着高宝珠这么小小个地站在敖战面前哭竟然觉着小姑娘挺可怜的。
不过想想她好像也没辙,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最终还得小姑娘自己想通。
“阿腾,你……你……”高宝珠委屈地落泪。
刘贵仁抬眼环顾四周,本来他们这一路就挺显眼的了,高家姑娘这一来,不远处的人都往他们这边看。
没办法,刘贵仁作为长辈,总不能眼睁睁瞧着自家人欺负人一个小姑娘。
于是就说:“行了行了,外面怪热的,先进去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