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火红光罩隔绝了外面的凌冽寒风，洞里洞外仿佛两个世界。
凌城望向四壁，现在的冰层已经全然消失，连之前停留过的洞穴中，也都是没了寒冷冰块的凝结，只有一片深色的幽黑土壤和灰色石壁，悄然弥漫出一股令人感到窒息的死亡感。
凌城向着洞内望去，光线虽然有些暗淡，但他还是看清了洞穴内部的情形，身着单薄的少女蜷缩在一旁的角落里，脚边是徐徐升腾着火焰的火堆，火苗缭绕，柔柔的火光微微照亮起近旁恬静进入梦乡的少女。
娄湘湘紧靠在洞壁上，两只纤细的手臂环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膝盖中，瘦弱的身躯仍是在兀自颤抖着，两只马尾辫在身后止不住的颤抖。
饶是凌城看了都有些心疼，他脸上掠过一抹不忍之意，从虚灵戒中取出一层厚厚的毯子，轻轻披在了少女的娇躯上，让她可以隔开一些冰冷的寒意。
似乎被凌城的举动惊扰到，娄湘湘忽然惊醒，警觉地抬起脸颊，神色慌张地看向那道被光影笼罩住的熟悉身影，眼角还噙着丝丝泪滴，晶莹剔透，她呆呆看着凌城，眼中掠过一抹恼羞，偏过头不去望向凌城，有些结巴道：“你……你来做什么？”
闻言，凌城有些尴尬的笑笑，他蹲下，直视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粉扑扑的脸蛋，少女眼角的泪珠犹如钻石版静静闪烁，“是我错了，之前不应该对你这么凶，如果你愿意原谅的话，就继续跟我一起上路吧。”
“就这啊？”娄湘湘耳朵微动，仔细听完凌城的讲话，神色一滞，忽然开口问道。
这下凌城可就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本就从没有哄过女孩子，更别说要去哄一个性格如此乖张开放的少女，娄湘湘这句话一出，他就顿时傻眼在了原地，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着凌城局促的窘迫模样，娄湘湘破涕而笑，娇嫩的脸颊上绽放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笑容，在星星坠下的泪珠中显得尤为楚楚动人，她撇了撇嘴，“那你这下可愿意把你的手让我看看了吧？本小姐又不会吃了你！再说了，咱们俩现在是搭档，就得患难与……”
不等凌城拒绝，娄湘湘不由分说一把轻轻扯过他的手臂，掀开一直遮盖住手掌的宽大袖袍，口中的话戛然而止，娄湘湘愕然地凝望着凌城血痂纵横的手背，因为低温血液凝固在血管中，凌城的手掌看起来无比。
手指轻轻点在那些微微隆起的血肉模糊处，她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凌城，轻声说：“疼么？”
凌城挠挠头，脸上强涌起一抹笑意，“开始的时候还是比较痛的，后来可能是因为温度太低了，渐渐地也就感觉不到疼痛了，现在几乎没什么感觉，跟平时没有两样，不用太担心啦。”
“啊！”凌城惊呼出声。
娄湘湘松开紧紧按住他手背的手指，嗔了眼凌城，从自己的虚灵戒中取出药草以及涂抹的工具，“还说不痛？”
凌城不禁有些好笑，娄湘湘刚刚微微用力就是为了试探他到底疼不疼，不过他还是静静坐了下来，面对着认真为他手背涂抹药物的少女，他一手垫在下巴上，直勾勾地看着那张颇为的认真的笑脸，望得有些出神。
“你……看什么看，不许看！”娄湘湘甩过去一团没有被研磨开的药草。
凌城笑着一把接过，轻轻放在了他的脚边，轻声问道：“哎，我说，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问你。”
眼睛一分不眨地盯着凌城手背上，均匀地把简单处理好的药物涂抹在上面，娄湘湘头也不抬，“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就这么喜欢跟着我到处走？到现在我也没弄清楚这个问题，你明明知道跟着我会有很多危险，却还是硬着头皮过来，有些时候，我觉得你这个人很傻，也很天真。”
娄湘湘一愣，偷偷看了眼凌城，微微撇嘴，“本小姐就当你是在夸我喽。”
“娄湘湘。”凌城忽然正色。
空气有些凝滞，两人的氛围也是颇为的尴尬起来，娄湘湘紧抿着嘴，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沉默良久后，她才轻声说道：“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被父亲当做男孩子训练，虽然名义上我是朱雀阁的公主，可是背负在我身上的责任，却丝毫不比那些男人少。我的童年是用无数日夜的修炼和疲倦换来的，每当我倦怠的时候，父亲总会在一旁鞭策我，说朱雀一脉只有我一人的血脉最为精纯，也最有可能突破极限化为凤凰，可他从未想过，不论及修炼的话，我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我也想有漂亮的裙子和精致的发簪别在头上。”
“可父亲从不理会我的渴望，他也不能理解，他认为我就应该把修炼当做是自己的终生大任，如果不能达到的他的目标期许，他就会骂我，虽然他从未打过我，可是到现在那些我被骂的场景都历历在目，我时常躲到母亲的怀里去，可母亲有时候更多的也会向着父亲，她们说都是为了我好，一切都是为了朱雀阁的崛起。”
“我的玩伴很少，小白算一个，你算第二个，”娄湘湘顿了顿，“可那是以前了，小白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父亲派他去管理宗门事情，我的身边没有人了。正好这个时候你出现了，你是第一个很少把我当做朱雀阁公主看待的人，我早就看倦了那些谄媚和奉承的嘴脸，我不需要虚情假意，我只想有一个真心的朋友。”
她抬起头，认真地盯着凌城，“所以，在你挡在我身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恐怕是我这辈子都逃脱不掉的了，这种感觉说来玄妙，可也只有我自己知道，凌城，我很感谢你那时候救下了我，也感谢这些时间不曾嫌弃我的唠叨和任性。”
山壁中好像有水流漫过，回响起在空荡荡的洞穴里，凌城心中有些五味杂陈，好半晌才缓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