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的样子那么自然,也许是个惯犯?
只是为什么一想到他不属于别人,嘴角就会莫名翘起来呢?
——《然然心事》
天空下起雨来,荀然坐上了徐明谨的车回家。
驾驶座上开车的徐明谨想到临走前老顾的那声叹息,“这孩子也不知道经过什么事,性格太淡了。”
下雨天的夜好像总是来的早一些,黑沉沉的天际悄无声息地席卷整座城市,此时驶入山间的黑色桥身被大风吹卷的无数叶子,发出轻微的撞击声,副驾驶上的荀然微微侧着,看向不断被雨滴击打的窗面。
从他的目光看去,她虽然中规中矩的坐在副驾驶上,身上系着安全带,但脸完全转向车窗那一侧,出神地盯着窗外,细软的发尾在脑后荡起一个弧度,落在十八岁女窈窕的身段上,还隐约可见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徐明谨想起第一次见她,那时她才八岁,在医院长长的走廊里看到满身是血的他,竟然也没被吓到,手里拽着的那颗棉花糖,看看他又看看糖。
老顾说她性格太淡,其实不然私底下的她,一言一语,一颦一笑,比那有攻击性多了。
就像现在,她在自己面前放下了戒备,她的各种举动依然和别人不一样。
荀启见过和她同龄的其他孩子,也没一个和她似的,沉静时如水,热情起来又像火,不依不饶地跟着他。
徐明谨一边开车,一边扭头去看对着窗外发呆的荀然:“晚饭吃饱了吗?”
荀然“嗯”了一声,心里却像有了一块石头沉下去。
徐明谨坐在驾驶座上,手臂闲闲散散地靠在车窗上,低声笑道:“半碗米饭就饱了?”
他也不纠结她的答案,话锋一转,“在外面还住得习惯吗?”
强劲的风声夹杂着雨滴打在玻璃上动静不小,荀然似乎没听清楚,回过头,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肩膀扫出了一个弧度,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徐明谨没再说话,一手着方向盘另一只探过去打开了一盏车灯。
漆黑的车厢瞬间有了光的照彻,变得明亮起来,以为她没听到自己的问题,徐明谨继续不吭声地开车,他那一侧车窗开了三分之一,潮湿的夜风掠过他流畅的侧脸,露出的那双漂亮额头下的桃花眼更显黑亮。
荀然侧着头轻轻靠在车窗上,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朝他问道:“爷爷说你要订婚了?”
她的嗓音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独有的吴侬软语,轻甜细柔,语气却透着一丝古怪,毕竟这个问题怎么也不像是她会问的。
徐明谨听见她突然的发问,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转过桃花眼,从眼角瞥了一眼荀然,笑得淡淡的。
那人笑起来的时候,更像狐狸了,这双浸满星星的眼睛极为好看,可眼底总透着一股莫名的小坏。
“嗯?”他的声音确实如贴吧上所说,清润温凉,有一种说不出来雅致,说下半句句的时候放低了嗓子:“我订婚怎么自己不知道?”
荀然听见徐明谨这话,眼神放空了一下,车里的灯光藏不住情绪,她很快收敛了去,毫无痕迹地换上了一丝淡淡的笑。
……
夜色浓重,雨势渐收,车一路未停。
荀然在身体慢慢倾斜到快要撞上玻璃的一刻,瞬间惊醒。
一时间竟也不知道身处何方,她朦朦胧胧睁开睡意惺忪的眼睛,眨了好几下才确实看清周围,自己正好端端地坐在徐明谨的车里。
他的黑色路虎停在路口,信号灯那里正显示着红色,他的的确确就坐在她的左手边,一手把住方向盘,听见她的动静,一双眼睛噙住笑意正盯着她:“醒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视线已经收回重新望向红绿灯,直视前方,荀然这才注意到他身上只着一件白色短袖,那件西装外套已不知所踪。
荀然一低头,果然盖在她身上…
这件普通却又不普通的外套,有他身上清冽的味道,那么独特好闻,舒苒低溜的眼珠重转到旁边的人身上。
他端正的坐着,侧脸曲线顺落,握着方向盘的右手腕戴着一手表,是那种看上去就年代感十足的款式,有岁月的痕迹,却被他带着有一种莫名的和谐感。
荀然知道那是他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窗外的景色慢慢转变为荀然所熟悉的,雨似乎停了,他转着方向盘,状似无意地问道:“快到了,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荀然当然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许是刚睡醒的缘故,她的声音透着丝丝疲软,软乎乎地,“没有。”
徐明谨听到她的回答,少女依旧一副“我不想说”的老姿态,这脾气也不知道像谁,又倔又轴,八百头牛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窗外繁华尽退,转而进入眼帘的是大大小小的街道,五颜六色的彩灯在树上攀岩,夜仿佛才刚刚开始,路边摆满的小吃摊,热闹非凡,来来往往的人群,香味缭绕的美食……
再往里开一段距离,满是寂静,与刚才的热闹是两处天地,徐明谨的车进入地下车库,荀然高考完突然告诉家里出去住,就准备了的这套房子,高档小区,安全私密性不错,他稍微放了点心。
荀然准备告别离开,突然被一股力量拽回。
她被身上的安全带弹回,再想到刚刚义正言辞的回答,现在这画面怎么都有点违和。
“别急。”他话里憋着笑,然后有一阴影覆上来,他慢慢靠过来,呼吸近在咫尺,荀然发现自己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因为缺氧的缘故两侧脸颊染上了一层樱粉。
徐明谨见过她很多种样子,低着头不爱看路慢吞吞在校园里走的样子,在医院里满眼水汽盈盈的样子,现在这样子却是极少见的,透着股别扭。
车灯在两人中间亮着,映衬着徐明谨的那双眼睛,更黑更亮,他白皙的下巴轻点指向荀然身上他的外套,“你帮我拿下东西,在西装的右边口袋。”
荀然迟疑了几秒,把手伸进去从里边掏出一个小物件。
“送你的。”他的声音沉润温雅,脸正对着荀然,在笑。
他好像很少叫她的名字,一般都是“小孩”“小家伙”等,还有一个特别的称呼是徐明谨有一次见过她慢悠悠地跟着他后边边走边犯困得来的。
荀然白净的手心躺着的是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迷你版的考拉,是木头做的,雕刻的栩栩如生。
荀然在看到这个物件时,眼前一亮,紧接着她抬眸去看徐明谨,想看他的神情。
她还真的挺惊喜,从没想过他会送自己这么特别的礼物。
此刻,他坐在她左手边,一侧手臂闲闲散散地搭在方向盘上,表情透露出一丝捉狭,车厢里安静的空气,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可闻:“喜欢吗?小、考、拉。”
徐明谨瞥见她神色终于恢复和从前缠着他时一样了,心里松了口气,那晚接到荀然的电话,她醉意浓浓的语气,他气得想拎起来把她教育一顿。
要了地址等把人接到,小姑娘脸红彤彤地,眼神迷蒙的望着他傻笑。
他一瞬间就忘了自己本来想训人来着,任劳任怨把人给抱起来往他公寓带,还帮着瞒家里人。
谁知小家伙抱着他脖子,嘴里不停念念叨叨。
起初他没听清,只当她在说醉话,突然荀然恶心起来,吐了他一身。
徐明谨脸彻底黑了,可眼前这人居然还不怕死地捧着他的脸。
荀然:“你是谁啊…”
她一张小脸笑嘻嘻地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戳戳他脸,“你知道吗?你长得特别像我一个…”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来,想了会声音低落下来,“小叔…小叔…”
说完这句她又蹲在地上,泪水像开了闸似的,流个不停,“小叔,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呀……”
少女蹲着哭得不能自已,喃喃着自己爱而不得的东西,那么难过,那么无助。
徐明谨在听清那句话后,脑子里瞬间炸了,她们相识十年,他年长她六岁,他做了她十年的叔叔,即使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可怎么都不能有这种关系。
此刻荀然满心欢喜的拿着钥匙扣,眼睛笑得弯弯得。
徐明谨轻呼一口气,抬手摸摸她头发,“想要什么就和我说,住不习惯了就回家,小叔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