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外套洗好挂在阳台,傍晚的风扬起它的衣袖一下又一下像是自己不安分的心。
——《然然心事》
荀然又梦到了高考后醉酒那天,她以前是听谁说来着,断片第二天醒来就是重生,还啥啥都不会记得。
她中了邪还全信,奈何清醒后荀然大脑一丁点也没放过她,清晰地一幕幕提醒着她。
很奇怪,她从来不是胆小的人,却莫名其妙地对喜欢徐明谨这事,不敢有丝毫动作。
这层关系禁锢着两人的情感。
哦,不,仅仅是她的。
荀然在挑衣服的时候,宁圆的电话准时响起来,她按了免提放桌上。
宁圆:“然然,你还有多久到啊,你忘了今天是师太的课。”
她衣柜里的衣服大都偏艳丽,各色裙装,但已经很久没宠幸过了,自从那件事后,荀然感觉自己哪哪都提不起兴趣,这阵子活得颇为清淡。
她纤细的手指还在挑选,“放心,马上到!”
视线忽得瞄到一件黑色西服,男式的,她不敢面对他的这一年,就逃到南辰大学,以为自己忍得很好,可为什么在听到他可能要和别的女人结婚的消息时还是没忍住问他。
她自己知道陷得太深。
荀然拿出这件外套,看了又看,最终决定挂在阳台上,晒晒太阳。
她低落了一年的心情,似乎好了点。
荀然在上课前一分钟进了教室,宁圆还给她准备了三明治。
宁圆佩服地向她竖大拇指,“然然,我有个事情想向你请教?”
荀然慢条斯理地咬了口三明治,“客气啥?说就是的。”
宁圆瞄了眼讲台上的情况,又看了眼她,“你是怎么做到永远早到一分钟的?”
荀然吃饱了冲她神秘一笑,“山人自有妙计。”
宁圆眼一直盯着她,“我怎么感觉你有点不一样了?”
荀然:“我脸上有重点啊?老这么盯着。”
宁圆:“……”
……
荀然当初填专业的时候鬼使神差地选了新闻系。
喜欢一个人后,会不自主地想要靠近他,像是他的领域。
因为她的坚持,许年也没再插手关于她学业的事。
当然荀然也没放松对于画画的练习,每天忙碌到忘记时间。
转眼进入深秋,荀然也回过一趟老宅,后来很多次她都在想,如果那天没有回去的话是不是结果就会不一样了?
那天正好随老顾去北湾参加一个活动,算起来这么久不回家也真是任性,再怎么样到了这里也是要回去一趟的。
荀老爷子是极其疼爱她的,为她的大部分任性买单,好巧不巧地她决定给她一个惊喜。
老爷子独独好西口一家点心,荀然早早预定了,取了东西叫了别过去。
坐车过来的一路,她闭着眼养神,手机在小包里装着,几条推送信息刚好进来。
别墅区远离市区的喧闹,路程也颇远,因为家庭的原因,她经常是爷爷和外公家两边都住。
她也拥有两份宠爱。
到家里已经是下午六点,荀然悄摸着进了屋,钟叔惊讶的看着她,刚想说话就被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荀然笑得神秘,“钟叔你帮我拿下行李,我上去一趟。”
钟叔笑眯眯地答应,“好勒,想吃什么?”
荀然:“可乐鸡翅。”
钟叔还想说什么的,荀然就不见人影了。
她悄无声息地就到了书房门口,手里拿着那盒杏仁酥。
门半掩,没关全,里头那位老者的声音雄厚,另外一道是她再熟悉不过的。
书房里,桌面上有一个黄色档案袋子,口子开着,倒出来数张照片,镜头捕捉得十分高明,男女动作亲密暧昧。
两位主人公正是荀然和徐明谨。
荀老爷子年过七十,人倒硬朗清明,照片寄到了他手里,可见那人的心思。
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恍然间已经十年,来到这个家十年,当年怎么说都是他们家亏欠他的。
一场车祸,父母为了护住小孩,双双生亡,而另一方却都活下来了。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
很长一段时间荀老爷子都觉得徐明谨应该是恨他们家的,毕竟是他们造成了他失去双亲,可是他并没有任何过激的行为。
甚至优秀到过分,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荀老爷子想说的话在心里百转千回,最终只是问:“这些照片你应该收到了吧?”
徐明谨站得挺拔,脸上不复和荀然在一起时的不正经,满是严肃,“是的。”
荀老爷子用眼神擒住他,“怎么回事?”
徐明谨:“高考结束然然喝多了,怕你们生气就叫我去接的。”
荀老爷子视线在他脸上扫射,似乎想找出一点说假话的痕迹,“你对然然是怎么想的?”
荀然在门口站了会,似乎没太听清两人的对话,刚准备离开,耳风又送来一句。
“然然既然叫我一声小叔,自然我待她就像亲侄女一般。”
她多么熟悉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一颗钉子定住了她的心,拎着盒子的手紧了又紧,腿似乎更麻了。
她失魂落魄地下楼,小心翼翼着生怕他们知道他来过。
钟叔上楼刚好迎上她,“阿姨马上做好了,再等会啊。”
荀然笑笑看着他,把手里的东西给钟书交代,“刚刚学校那边来电话,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要爷爷注意身体。”
钟叔不明所以,跟在她身后劝,“这么着急啊,我叫司机送你。”
荀然拿到行李,拒绝,“没事,不用了,车在外面等我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就那么走了,回看院子的时候突然发现从前吵着要养的那盆玫瑰早死了。
很多偶像剧里但凡男女主人公失意落魄时,老天爷也会应景的下雨。
她常常一边哭一边吐槽老土。
而今这雨确是下到荀然心里了,出了家她慢慢走着,不到十分钟天就开始变了。
荀然找了一处地方躲着雨,叫的车还没到,她站在屋檐下看雨慢慢往下落,一瞬间就觉得好难过。
手机铃声在包里响起来,火急火燎的,她见着屏幕上的宁圆二字,收拾了下心情。
荀然:“喂,圆圆。”
宁圆兴奋又八卦的声音传到她耳边,“然然,重大消息!重大消息!”
荀然:“嗯?”
宁圆:“然然,你知道吗?徐明谨就是那个学长要结婚了哎!对方还是林氏集团的千金,这瓜吃得我们沸腾了。”
“而且这个学长的身世也有人在扒,也挺可怜的,说是被豪门收养,父母……”
话还没说完,荀然就把她的话给打断了。
“圆圆,我今天有点累了,先挂了。”
宁圆看着断线的电话才反应过来,今天的荀然有点不对劲。
……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理学上有一个调查,当人面对着下雨天的时候,心情更容易忧郁。
荀然在车上接到徐明谨的电话,她奇迹般的发现突然就很冷静了。
得到钥匙扣的喜悦,他的笑都在眼前,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荀然:“小叔。”
徐明谨盯着茶几上的杏仁酥,声音压抑着一丝不让人轻易察觉的颤抖,“然然,在哪里?”
荀然笑的很乖,“在回南辰的路上呢,小叔找我有事?”
徐明谨听着她如常的话语,想问的话到嘴边又换掉,“路上注意安全。”
荀然:“好的。”
听筒里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谁都没再说话。
气氛莫名怪异,还是荀然先说:“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车上不方便。”
杏仁酥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似有若无,徐明谨忽出声,“然然,你听到了是吗?”
荀然听到这提问笑了,“这重要吗?”
不管她是否听到,都不重要,因为重点压根就不在这里。
想要的能给的要能对应才算是好的。
不管这绯闻是真是假,都已经成了一把刀子扎进荀然心里,肝肠寸断。
老顾好不容易培养了荀然这么个好苗子,哪里肯放过,天天跟人炫耀着,嘚瑟劲。
不过最近就出国一事,师徒两人第一次有了分歧。
实在话是老顾真的是为了她专门争取到这次出国学习的机会。
小姑娘心里的执念怎么都放不下,又怎么肯异国他乡。
可就在一分钟前,老顾接到荀然的电话,小姑娘居然主动要求出国,同意了他的建议。
这反转莫名其妙的,他还真不习惯。
荀然不想给自己后悔,说完自己的决定就收了线,利落干净,只有她自己知道是用了多大的勇气。
窗外雨声滴滴答答,她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随着这老天爷的雨幕不间歇。
十年,我从青涩长大成人,其实缘分早就在遇到你的那刻埋下了种子。
可是现在我却生生剜出这颗还没发芽的种子。
当年那颗棉花糖你还是没能吃掉。
再见了,我的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