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谁也不比谁高明?
——《然然心事》
荀然把自己的生日和画展绑在一起,一个重要的日子不记得,如果有两个呢?
时间能改变的是什么呢?
是酒量变好了?
但酒品还是惨不忍睹,荀然宿醉醒来看到通话记录的那行数字,简直想在一块豆腐上撞死。
画展上的百合,庄重白洁,独独有一束放在她卧室,桌上放着的卡片上力透纸背的钢笔字,只有八个字。
“画展顺利,生日快乐。”
要说特别,就属落款的那个徐字。
宿命之所以是宿命,就是无可更改只能臣服。
在新闻和画画中她最终还是选了后者,老顾万万没想到爱徒这国是出了,却也改了专业。
昨天出机场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她没通知任何人下飞机的具体时间,一个人站在国土上,莫名矫情了一下。
但泪没出来。
司机大叔十分健谈,得知荀然将近五年没回国,一路给她说这些年的变化。
“你看咱们这条街啊,自从新建了黄兴广场后,那人流量啊………”
荀然目光流转于窗外的繁华,思绪却不知道已经飞到哪里去了?
当年自己到底又为什么要逃跑呢?
逃兵当久了,当真是变怂了。
她苦笑间,窗外的景致越来熟悉,视线瞟到一抹校徽,北湾一中四个字匆匆瞥过。
荀然没有立刻回老宅,而是选择了成年礼许老爷子送的一套房。
她就拎了个行李箱,不大,里面就一些换洗衣服和证件。
天气不错,她穿得的是一棕色条纹西装外套,白色打底配上黑色热裤,头上的鸭舌帽压下去,显出白皙的下巴。
荀然手搭在行李箱上,轻轻拍打,这是她等待的习惯性动作。
电梯停在27楼,正在下来。
她在心里慢慢数。
“……100……300……500…501……”
“叮!”
“520…”
电梯停了,银色的门从两边慢慢拉开。
她微仰着头,眼神微眯,手握住行李把手。
里头的人一身黑色西装,笔挺帅气,时光没能在他那张脸色留下任何岁月的痕迹,反而更添魅力。
而她还是没啥长进,起码反应慢了半拍。
如今正是当红电视台主持人,男人的嗓音醇厚疲惫。
“不进来?”
荀然立马推着行李进去,见男人微微低头,手指按着暂停键,又在数字27上停下。
她才突然反应过来,为什么是她进来?他不应该下去吗?难道他算好了她会回这里?
脑子里满是疑问,目光飘忽的她根本没注意到旁边徐明谨的眼神。
徐明谨:“画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他会主动找话题。
荀然视线停留在电梯镜面上,那里印着两道人影。
“准备好了,我等会过去确认。”
他似乎不在意她的回答是什么,点了点又说:“欢迎回来!”
荀然去瞧他的眼睛,明亮的,坦然的。
她手拽行李箱更紧了,“谢谢…”
小叔两个字还卡在喉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电梯里气氛尴尬。
荀然盯着跳动的猩红数字,祈祷它可以快一点。
可偏偏老天硬是故意和她作对似的,陆陆续续地开始停慢慢上满了人。
荀然一直往角落里钻,很快就被挤到怀疑人生。
“叮!”
电梯又停下,有下有上,荀然不小心被踩到,差点摔倒。
突然眼前一黑,有一高大的阴影立在她身前。
徐明谨利用身高优势,为躲在角落里的荀然圈出一小块空间。
而电梯里的其他人,一看那男人脸色沉着,眼神摄人,瞬间都不知怎得就不那么敢动了。
而且还觉得这人眼熟,但是啥也不敢问,啥也不敢说。
荀然始终低着头,视线里徐明谨修长的双腿掩在西装裤里。
徐明谨目光落在小姑娘身上,唇不知道什么时候勾起来,话也不那么肃着。
细听下还有几分带笑,“你耳朵红什么?”
荀然立马捂住耳朵,炸毛,“没有啊。”
小姑娘细瓷肌上爬上了绯红,睁着一双心虚的眼睛,像很小的孩子。
徐明谨:“哦,那是脸红了。”
荀然只觉得脸温度确实在升,又想去压帽檐。
突然又觉得奇怪,怎么感觉被他逗来逗去的。
荀然忽的抬眼去瞧他的眼睛。
他眼睛黑而亮,就这样静静盯着他的时候,就好像里头有个漩涡,你一不留神就会陷进去。
荀然不自然撇开眼,“你以前从来不说这样的话。”
徐明谨:“什么话?”
荀然:“让人误会的话。”
徐明谨深深看她一眼,“嗯。”
嗯是什么意思?这是什么回答?到底想干什么?
她泄气地闭了闭眼,突然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终于到了27层,她站在门口准备按密码,发现某人还跟着。
荀然猜不透他想干什么,“今天不忙?”
徐明谨:“还行。”
荀然累了不想和他绕圈子,“我到了,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徐明谨没有说话,眼睛里有了笑意,扬了扬下巴,“我回来拿资料,住对面。”
荀然:“……”
她慢吞吞回了家,脑子里突然转过来,那他刚刚坐电梯下去干什么?既然拿资料。
几分钟前。
徐明瑾接到助理的汇报,荀然已经到了小区,他当时正在干什么呢?
站在27楼电梯前,门一开就钻进去了。
画展的整个会厅设计都是徐明谨安排的,自从知道她愿意主动回来后,他就变得不安。
尽管没人能看出来。
有人说,时间是最能看清一个人心的,这几年他倒是体会了一把。
说不清为什么?但荀然确实于他不一样。
不然他怎么会占着她喜欢自己,就想着她能重新回来。
刚刚小姑娘说他变了,他自己是感受不到的,只是这几年他已经很久没像今天一样开心了。
选择进电视台,得知她出国的原因。
仔细想来父母离开后,他就变了。
那时候正处于叛逆期,双亲突然离世,对一个孩子来说,得多大打击,不管他是怎样的波澜不惊。
对于荀家他是矛盾的,因为他们他失去了父母,而他们什么都没失去。
不论他有多抗拒接受他们家的好意,但那时他也不过是个未成年的孩子,除了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人生中有些事情是后知后觉的。
荀然是天生的乐天派,虽然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长大,但没有丝毫的娇气。
她明艳爽丽,特别爱笑,还丝毫不怕他。
徐明谨表面上顺从来到荀家,到了学校就各种不听话,一身戾气。
荀然胆子也是真的大,一点也不怕。
还屁颠屁颠跟在他后面,凶也凶不走。
总是笑眯眯地说看着他,就好像在说,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我就是不走。
他所有的难过愤懑就这样被这颗小太阳消弭了。
昨晚上荀然喝醉,他从许柏从手里接到她回家,一顿收拾小丫头才在床上安分下来。
许柏从没急着走,客厅里灯也没开,沙发上两个大男人。
空气静谧。
许柏从交代:“知道你就住对面,照顾好她。”
徐明谨:“……”
许柏从:“真不知道你两这是谁耽误谁呢?总这样不别扭吗?”
徐明谨自己都无力,又何况是旁观者呢?
长长的寂静过去,突然床上的人有了动静,荀然一个翻身差点滚到地上。
徐明谨一直观察着对面的动静,眼疾手快就稳住了。
荀然这人平时睡觉就不老实,更别说酒后,这会又开始闹腾了。
开始自己脱衣服,手迷迷糊糊把外套扣子解开,又试图去解内衣,嘴里还叫着,“热…喝水…”
月光下她的肌肤更显白皙,像抹上了一层水釉,十分引人。
徐明谨制止住她的手,柔声安抚,“给你拿水。”
也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她就这么不动了,乖乖等着水。
等喂完水后,徐明谨给她盖好被子,床头柜上备了杯水。
他拉好窗帘,准备离开。
荀然忽然坐起来,“电话…我要打电话…”
徐明谨也是被闹得彻底没脾气了,又过去给人顺毛。
徐明谨坐边上,“先睡觉好不好?”
荀然突然就那么盯着他,不说话。
过了好几秒,突然笑起来。
“我要打电话…”
他没办法,找到手机递给她。
不知道她想干嘛。
荀然拿着手机,即使喝醉了还能操作如常,号码也是按得一溜。
好几秒之后,徐明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眼屏幕又看了眼喝醉的某人。
某人已经开始皱眉了,“他不接我电话…”
徐明谨划过接听,“喂?”
荀然突然就哭了,“我喝醉了,快来接我。”
徐明谨就那样怔住了,望着对面的人哭得那么伤心。
他不知道是不是无数个难熬的夜里,小姑娘其实都想给他电话。
借着绵薄的酒意才敢说的话,该是多么的难过伤心。
某位姑娘这时候才躺好,电话还放在一旁,她终于满心安然地闭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