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吃饭 旅行
到处走走停停
也一个人看书 写信
自己对话谈心
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
——《然然心事》
这些年荀然经常一个人出去写生,随便找个角落就能待上一段时间,只有在画画的世界里她才能冷静。
荀然还真没想到苏昭会和她一起出去,有时候看她那么宅,都不知道那些神妙的故事从何而来。
宿醉醒来还把自己的胡闹事记得清清楚楚,她实在是没法,拎着行李又躲到了苏昭家。
两人这一出去就是一个月,临回来还去了趟姥姥家,看着苏昭对许柏从的勇敢,她好不容易捡回来的那点冷静,突然就泄气了。
刚回到家,就被荀老爷子叫回去吃饭。
老爷子一瞧她直皱眉,“看又瘦了,你就不能好好呆家里养胖点?”
荀然笑:“好好,这不是回来了嘛。”
荀老爷子这才眉目舒展,“萍姨看你回来,全是做你喜欢吃的。”
萍姨也是家里的老人,看着荀然这孩子长大,都是疼得紧,看着她瘦削的身躯也是紧张得不行,连忙张罗起来。
荀然也是哭笑不得,本来想阻止,但后来一想这也是她们表达爱的一种方式,索性随她高兴去。
照例要去趟书房,老爷子已经先上去了。
荀然做饭不行,但沏得一壶好茶,她没急着上楼先在里间准备茶具。
碧绿通透的壶身,同色系小巧玲珑的杯子坐落在其一周。
书桌上热气氤氲缭绕,祖孙俩相对而坐。
荀然自小就有主张,大学由着她学新闻,现在又还是回到画画这里。
老爷子:“你想做什么爷爷都是支持你的,这么多年,你飘忽不定,我们都不曾阻拦你,现在你真的想明白了吗?不管你想做什么,都有整个荀家在你身后。”
荀然看着爷爷渐白的头发,心里一时酸胀。
老爷子抿了口茶,“爷爷只希望我们家然然能够过得开心,从小教会你的道理你都懂,我也就不再多说了,在有限的生命里你也想实现自我价值,得到认可,那就去努力就可以了。”
荀然眼眶一下就红了。
老爷子摸摸她的头,那个前半生都严厉的人,对她却是自始至终的温和,“画展很成功,很多人都知道我家孙女有多棒。”
荀然:“当初我学新闻也是喜欢的,只是后来发现还是更喜欢画画。”
起初是因为他后来也是真的喜欢。
可惜还是辜负了。
荀然:“谢谢爷爷,以后我天天给你沏茶啊。”
老爷子笑:“行,我等着!”
晚饭,荀然发现桌上有三套餐具,疑惑,“有客人要来?”
萍姨摆酒,“不是,你小叔要回来吃饭呢。”
荀然心不可抑制地一颤。
话音刚落,院子里有车上锁的声响,男人也进了门,萍姨见了很开心,笑意盈盈,“小谨回来啦,又瘦了。”
徐明谨把酒递过去喊了一声:“萍姨!”
萍姨笑:“哎!你们现在的年轻人都是学着减肥还是怎么的,一个个都瘦得根竹竿似的,然然也是。”
徐明谨视线在那抹纤细的背影停住。
萍姨念叨完又回厨房里忙去了。
荀然摆弄完碗筷才回头去瞧那人。
他臂弯处挂了件蓝色西服,信步向她走来,脸上有很浅的笑意,俊颜依旧。
荀然笑:“小叔!”
徐明谨应声,他把西服挂在凳子后面,捋了捋袖口,抬眼望她。
空气寂静。
楼梯处传来拐杖撞击地面的声音,钟叔扶着老爷子下来了。
荀家老爷子没别的,就好两口,一酒一茶。
荀然是打死都不会再喝酒了,所幸今天有人陪着。
老爷子和徐明谨讨论的是工作上的事,她插不上嘴就默默听着。
也许是有了几分酒意,老爷子对徐明谨说:“我知道,当初你愿意回电视台,是想着还我们家的情。”
徐明谨未言,荀然不知道他酒量如何,一杯杯灌下去眼睛倒也还算清明。
荀老爷子:“你不必想着还我们家的情,说来都是我们欠你的。”
徐明谨:“都是一家人,没有谁欠谁的。”
荀然只知道徐明谨一开始拒绝了电视台,后来什么时候又回去,至于为什么也就更加不知道了。
在国外那些年她尽量让自己屏蔽关于徐明谨的消息。
至于他的父母,她也只记得一二,想来也是他们家欠他的,从头到尾,至始至终。
她把钟叔叫过来,扶着老爷子回去,醒酒。
又去厨房泡了两杯蜂蜜水。
半小时再回来,另一个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荀然出于好意,还是走了过去。
桌上的那杯蜂蜜水已经喝完了。
某个人神色已经有些迷乱了,眼睛盯着前方,坐着一动不动。
荀然叫他,“小叔?小叔?”
完全没反应,不会是喝傻了吧!
她用指尖戳戳他背,“去房间睡啊…”
话未落,手被一股力量牵拉,她顺势落在沙发上,紧挨着徐明谨。
荀然试图挣扎,手却被男人握得更紧,声音躁起来,“你想干嘛?”
谁知某人突然就撒手了,就那么用一双清亮的眼睛看着她,“你生气了。”
荀然点头:“对,我生气了。”
她说完以后某个人就更加坐着不动了,身体打得笔直。
荀然似乎找到了和醉酒徐明谨相处的方式。
“现在回房间洗澡。”
他看了眼她板着的一副脸。
“好。”
反差也太大了吧,清醒的时候一副生人勿近,现在这小绵羊是谁啊。
荀然怔神间耳边突然有热气息吹过来。
“你在躲我?”
沉沉地低音炮,还有能闻到的淡淡酒香。
荀然绞着手指,心里敲着鼓。
“没有啊。”
徐明谨的那双眼睛,实在太黑太亮,让人无处遁形。
“我说的不是今天?”
荀然默然,“你现在醉了。”
徐明谨蹙眉,“我没醉。”
荀然正经道:“只有喝醉了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
徐明谨:“……”
荀然给他送到房间,卧室里装饰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什么都没变。
变得只是她们。
离开房间前她不小心撞到书桌上,她撕一声,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荀然动作轻下来,抽屉有了一道缝,里头的观景一览无余。
瞧得十分熟悉。
荀然慢慢把抽屉拉开,台灯的余光照着回忆。
是一些手工作业,具体来说是一些失败的手工作业,全部出自荀然之手。
很多人都奇怪,你一双画画的手居然会手残?
可是谁说能画画就一定是心灵手巧呢?
打小但凡是这种手工作业,她都会缠上徐明谨,他的一双手能变出无数好玩又好看的作品,比如坦克,飞机等。
很奇怪,即使是很多男孩喜欢的,但荀然也恰恰喜欢。
她跟着旁边有样学样,最后往往就不耐烦把自己作坏的不要,赖着他的去学校过关。
至今那些作品都在她房间存着。
她随手拿了只巨丑无比的青蛙,在心里嘲笑自己,怎么会折出这么垃圾的东西,还是只没有腿的青蛙。
可是他为什么要留着呢?
那些过往也许不只是她还记着不忘吧。
床上的人在说话,荀然没听清楚说得什么,被子已经落了大半。
他额上布满汗珠,眉间紧蹙。
荀然手探过去,估摸着有些发烧。
她下了趟楼,找了两圈也没寻着萍姨,想着小时候她生病时的是怎么做的。
最后烧了壶水,又拣着医药箱上楼去了。
一量体温38度。
荀然还百度了下,接了盆温水,给他擦脸和四肢。
壁灯打在他脸上,浅浅的阴影,他闭着眼,睫毛密长,乖顺的在下方铺着,这副模样看着最是无害。
荀然偷偷存了小心思,眼落在他唇上。
他唇形好,薄薄的两瓣。
荀然打量片刻克制地移开。
毛巾在头上换了又换,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荀然再次是从醒来,正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好好的,衣服没换。
她片刻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徐明谨的房间。
对了,他人呢?
荀然看看墙上的时间,已经十点了,他肯定上班去了,她得立马回自己房间,待会被看到就不好了。
幸好她喜欢赖床,在家基本都是中午起,爷爷也不会觉得奇怪。
她下楼一副很慵懒的样子,萍姨见了给她盛碗粥,拿她喜欢的花卷。
餐桌上有一支百合立在浅蓝色花瓶里,光从窗子里照耀进来,正徐徐绽放。
她惊讶,“咦,家里什么时候有花了?”
老爷子是没这个爱好的,况且这花瓣上流淌着的露水,应该是早上刚采摘的。
萍姨笑,“哦,这花是你小叔的。”
她最爱百合,圣洁无暇。
莫名就有点心虚是咋回事?她垂着头往嘴里塞粥。
萍姨:“然然,你脸怎么这么红?”
荀然摸摸两边脸,灼热的体温。
萍姨开始念叨,“不会是着凉了吧,你啊,打小睡觉就不老实,爱乱踢被子。”
荀然只知道点头。
“小谨这孩子也感冒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我看他脸色就不太好。”
荀然抬头,“还发烧吗?”
萍姨:“没有吧,我让他喝了药走的,”突然又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发烧?”
荀然自然道:“刚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萍姨:“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