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丙开车接许柏从回公司，老板在后座处理这阵子堆积的邮件，看不出情绪。
他盯着路况，心里打着鼓，还是打算说出来：“许总，那天我去医院接苏小姐回去…”
后座的男人眼皮掀开朝他望过来，“嗯？”
姜丙心中猜测，难道苏小姐没有哄好他？两人吵架了？
姜丙硬着头皮上，“那天苏小姐看上去很急的样子，说打不通老板你的电话，就问我你怎么了，我就告诉她了。”
许柏从又接着看邮件了：“嗯。”
姜丙把心收进肚子里，瞄向后视镜。
男人把笔电放在了一旁，头靠在椅背上，手慢慢按着太阳穴，神情不耐。
熬夜的后遗症就是偏头痛，现在经常会这样子，而且毫无预兆。
想起那晚一大桶的排骨山药汤，还有小姑娘的告白，她轻轻吻着他眼睛。
她在安慰他，哄着他，却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关于这上面的话。
他睁开眼对姜丙说：“上次你帮我弄的那个XX还是什么的？”
姜丙一脸蒙，“啊？”
许柏从找到重点，“对剧本那个软件？”
姜丙忍住笑意，“许总，你说YY啊。”
许柏从：“对，等会你帮我弄下，我读下剧本。”
姜丙：“好的，许总。”
他家老板又重新拣了笔记本开始工作，一分钟不到，男人又抬头问他：“你说是不是要编剧指点一下，比较好。”
姜丙心里思忖着他家老板的潜台词，很快明白，“是的，最好和编剧多交流沟通，毕竟她是男主的亲妈。”
许柏从看助理开车很认真，皱了皱眉，“亲妈？”
姜丙忘了，他家老板虽然身在网配圈却对网络用语不甚清楚，连忙给人解释：“‘亲妈’的意思大概是说创造这个人物的作者，年轻人就很形象一比喻。”
有个词让许柏从眸光带闪，尾音上扬，“年轻人？”
姜丙太熟悉这种语气，商场上每次谈判一旦许柏从用这种危险的声调，就意味着对方要倒霉，很显然现在这个倒霉蛋就是自己。
他觉得最近日子太难过了，他家老板敏感到极点，职业微笑搞起，转移话题，“许总，广播剧女主的配音还没定，上次给你发的那几位当中有合适的吗？”
关于女主的配音选择，姜丙是认真筛选过的，从他们提交的干音来听，他总觉得缺少点什么。
许柏从插上耳机播放姜丙整理的音频。
男人认真工作的样子，真的很迷人，高级定制的灰色西服在他身上显得高雅矜贵，黑色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反光，他不怎么喜欢绑领带，老是敞着最上面两粒扣子。
此时他戴着耳机，眉眼低垂，神色不辨。
姜丙见话题盖过去，轻轻松了口气，他感觉今天回公司的这条路没有尽头。
因为他家老板好听到让人耳朵怀孕的声音又在背后响起了，“说说你的想法。”
姜丙看窗外熟悉的建筑物，给出自己的意见，“我认为不管是小说还是剧本，都可以看出来女主的性格是很坚韧的，遇到男主之前她对这个世界完全是冷漠的，男主救她于危险中，她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他，但是从她们试音来看，我觉得还差点感觉。”
许柏从看助理一眼，从网配到创业，姜丙一直跟着他，这些年他从不熟悉到今天的分析，确实成长了。
许柏从温和地笑着：“提出你的建议吧。”
车在公司楼下熄火，姜丙打量着许柏从的神色，试探道：“我觉得苏小姐的声音挺好听的。”
许柏从笑起来眼尾吊着，看上去很满意，“那你去联系。”说完就推门下车，而后又回头敲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姜丙就听见他老板眉眼带笑地表扬，“最近眼光不错，这个月奖金多加百分之十。”
姜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面上淡定：“谢谢许总。”
直到车在地下车库停好。
等等，我刚说了啥来着？！
眼光不错？？
就因为我夸了一句苏小姐的声音好听？
姜丙觉得自己好像掌握了什么关键信息！
一夜暴富不是梦啊！
转念一想才发现不对，为什么许总让他去联系苏小姐呢？明明他自己就可以说？
果然钱不是那么好拿的！
……
晚上，苏昭临时回了趟外婆家蹭饭，吃饱喝足欢乐地滚回家。
码完字已是深夜，她刚准备睡觉，手机就响了。
她窝进被子里查看，是一条好友验证，上面备注着——沈凝，画展时见过的。
她挑起半边眉，饶有兴致地点了同意申请。
成为好友后，那边很快发过来一句：【你好，我是沈凝，许老师的粉丝，不知道你还记得我吗？】
自与许柏从重逢起这个人接二连三出现过。
她又怎么会不记得呢？
苏昭很简洁地敲过去：苏昭。
女人也没在乎她的冷漠，【你是许老师的女朋友吗？】
苏昭望着这行字，笑了笑。
女人大概被保护得很好，到底还是单纯，一上来就亮了底牌，不过也好，她本就懒得兜圈子。
苏昭：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女人似乎没想到她会不按套路出牌，抿了抿唇，向她丢来一句：【你想知道许老师这些年怎么过的吗？明天晚上七点星辰餐厅见。】
苏昭捏捏肩颈几下，疲惫极了，发现事情正在往不可控制的方向走。
她按了息屏键，试图用睡觉来缓解心中的燥意。
可今晚跟都商量好了样，赶一块来了。
又有微信提示音响起。
【星星不亮：现在有空吗？】
对了，那天被许柏从气到回家后就把备注改成星星不亮了，看到这就提示了她气大着呢。
【酥饼：有事吗？】
【星星不亮：24458，上YY。】
苏昭愣了下，他没想到许柏从还会自己创房间，而且还邀请她一起去…YY…？
说实话她纠结了几秒，但是内心早就因为他的声音被扳倒。
她很有气势地登录了YY，然后输入许柏从发给他的房间号，进入了房间。
他们在一个加密的房间，而且里面只有他一个人，苏昭意识到这是独处一室的节奏啊，孤男寡女？
不过两人现实世界中都呆过一起，这种虚拟空间的同处倒显得特别了。
苏昭莫名地有些小紧张，说不清缘由的，她轻轻呼了一小口气，过几秒钟才把麦打开。
满室寂静中，男人低低的声音传开：“上次pia戏你不在，不是说很遗憾吗？”
清淡如水，泠泠如玉，尾音的疑问又上扬，像小勾子一样引你。
苏昭却出乎意料地平静了：“哦。”
许柏从手边放着一张白纸，上头是姜丙写的YY操作说明。
姜丙是冒着生命危险递给他的，还好溜得快。
许柏从：“关于女主的配音还没定，你有什么想法。”
苏昭第一次入主创群的时候，就知道少了女主的配音，但心里还想着也许是秘密武器，因为这本书里，女主的情绪递进还挺难把握的。
慢条斯理地摁了F2，苏昭温淡的声音响起，“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下午就接到姜丙的电话，才听了个头她一寻思就是某人授得权。
“哦，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啊！”许柏从的语调是学着上次苏昭回敬他的，吊着眉梢微微笑着，那股拿人劲又出来了。
苏昭盯着屏幕拒绝，“我从来没配过音。”
“谁都不是天生就会的，要不试试看？”许柏从在说最后那个结尾词的时候，尾音慢慢转了个弯儿，莫名地让苏昭觉得自己要拒绝他了，就罪大恶极不可饶恕。
“好吧，就试一次。”
她好像特别勉强的妥协，说话也不似寻常那样的柔软。
记得之前每次聊天，都挺欢脱的啊。
他们选择的情景正是结尾的一段。
雪一片片落，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白茫茫中，仿佛沉寂了数年。
四合院里，枯木披着圣洁的白衣，光秃秃的了无生机，从屋里头走出来的女人还是美艳不可方物，但脸始终绷得紧紧的，只剩下那双眼睛里的殷殷期盼。
雪地里慢慢地有了一些脚印，独独的四脚，疾驰奔赴目的地。
烈马难训，眼睛里的猩红吓人，马背上那抹军绿挺拔，越来越近愈变愈清晰。
“叮铃铃叮铃铃”久远的铃铛声响起来，一下一下，扣在女人的心上。
那张脸生动起来，眉眼间的喜悦不甚遮掩。
一年零八个月。
战马军人。
倩丽的那抹身影跑向大门，路半被石阶绊倒扑在雪地，还在笑。
雪装饰了她的黑发。
门拉开了，站在她面前军装笔挺的人，却不是他。
归家摇铃的人再也不是他。
战友手里的那封信那还未递出去。
女人的泪无声无息地淌，悲恸地失去控制。
“你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回来？”
“他在路上耽搁了吗？”
“还要等多久呢？”
“我可以等的…多久都行…”
一个人喃喃自语，悲伤痛彻。
战友：“他是一位真正的英雄。”
我们一起征战，却只剩我一个生还。
沈眉已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想。
你去守着你的江河万里，我来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