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蛋糕许完愿望,从酒店出来城市里街灯星星点点,五光十色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许柏从走在前。
苏昭在后头扶着不知不觉把自己灌醉的荀然。
荀然这人酒品是真不好,当然她也是头回见着,把自个挂在苏昭身上,一个劲的叫唤。
“我还能喝的,一起啊…”
“我没醉,真的…”
荀启实在看不过去扯住她姐另一胳膊,少年皱着眉用大人教育小孩的口吻,“过个生日,瞧把你高兴的,看你下次还喝…”
“呕…呕…”
“哎…等会,别吐…”
苏昭和荀启连忙架着荀然到路边的垃圾桶。
结果这姑娘一到了垃圾桶边反而不吐了,抱着苏昭不停地念叨着难受。
苏昭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她总觉得这次回来荀然有什么不同了,她在难过。
苏昭:“给你姐买瓶水过来。”
荀启担忧地看了眼喝醉的荀然,“好。”
很快一瓶矿泉水递到了她眼前,苏昭边帮荀然把头发理到耳后边说:“这么快,拧开了吗?”
那双夜色下白皙修长的手微顿了几秒,揭开瓶盖,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嗯。
这片闹区些许嘈杂,过路人来人往,许柏从高大的身躯被影子拉得老长。
苏昭的视线顺着那只好看的手,慢慢攀附往上挪,落入男人的眼里。
她接过水招呼着荀然喝了口,自然而然地又把瓶递给他,旁边的男人没言语默默地接着。
“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苏昭看了眼此刻安静的荀然出声。
许柏从就站在那里, 眉眼间看不出情绪,整个人在夜色中更加莫测。
黑夜更能给人勇气。
苏昭仿佛受到了鼓舞,“你看啊,算上今天,见四次了。”
“四次?”男人皱眉。
“哦…三次。”苏昭想了几秒纠正。
“你和这丫头什么时候认识的?”小姑娘的一双眼睛水灵灵的,肩头的那抹白在黑蒙的夜中尤其刺眼。
五年过去,小姑娘确实长大了。
“那说来话长了,有空咱慢慢说。”
他居高临下看她,“不必,随便问问。”
苏昭却不肯放过他,再接再厉,“那你说我是该叫你舅呢?还是哥?这差着辈呢。”
上回让人家叫哥还热乎着,转眼就成了舅。
男人盯着姑娘一脸佯装苦恼样,倏忽低笑出声。
“水来啦…水来了…”
荀启少爷拿着两瓶矿泉水来得正是时候,完全没感觉气氛有什么不同,眼珠子低溜一看。
“小舅,你有水刚我去买的时候怎么不说?”
男人拧紧了瓶盖把水丢给荀启,“你问了吗?”
少年被噎果断闭了嘴。
“我去把车开过来。”
“噢噢…好。”
苏昭盯着男人渐渐走远的背影,默默在心里思忖他刚刚的笑。
荀启这傻子还给人解释,“苏昭姐,你别介意,他就这臭脾气。”
“嗯,我知道。”
……
苏昭在后座照顾荀然,车窗敞着风灌进来,吹在皮肤上让人渐渐冷静。
总归来说她这一晚上,不,这一天都不太冷静。
一路上荀启时不时扯着许柏从说话,看得出来,他对这个舅舅既崇拜又害怕。
荀然枕在苏昭腿上闭着眼睛睡觉,眉心蹙着,脸上挂着泪痕。
腿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安分没几分钟又闹腾起来。
荀然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苏昭开始哭。
“昭,我难过,我难过…”
“为什么…他不来…为什么…”
车厢里充斥着荀然念念叨叨的声音,许柏从不知道什么时候接了一个电话。
他看了眼后座的荀然对电话那头说了句“醉着说胡话呢。”
等许柏从挂了电话,荀然突然大声地嚷嚷:“昭,你说…你做的那个梦…”
苏昭心中警铃大作,果然下一秒这姑娘嘴里就叭叭地开始往外蹦。
“我特别理解你…你知道吗…梦…是人潜意识的反应…你还记着你的承诺要去找他…唔唔…”
荀然的嘴巴被苏昭捂住,两姑娘在后座较着劲,前座荀启竖起耳朵听到关键时刻断了,心直痒痒。
他摸摸鼻子视线往上一抬,发现许柏从正盯着后视镜里的后座两人,表情有些奇怪,一脸似笑非笑。
可是他总觉着有种不似寻常对他们的感觉,这是柔和。
后边荀然挣扎出来,耳风又送来。
“你记得要去找他……不然你…会后悔的…”
荀启悄摸去看驾驶座上的许柏从,谁知一偏头就被当事人逮个正着。
你说好巧不巧。
荀启脸笑嘻嘻,“小舅舅…呵呵…”
许柏从看神经病样,“你啥时候脑子有毛病的,改明儿送你爸医院给你整整。”
荀启笑得比哭还难看,谁敢想?您老人家要是去我爸那参我一本,我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荀启:“别…舅我错了。”
许柏从的视线刚好和后视镜里苏昭故作冷淡的目光撞一块。
那眼神里的不明意味太多,容不得她多想。
苏昭别过头,闯完祸的荀然此刻正躺在她腿上睡得呼呼香。
两人一路没说过一句话,起初是因为荀然闹,之后也是因为荀然闹。
窗外风景变换,终于停在一熟悉的小区,苏昭推开车门下去,正犹豫着怎么打招呼间。
驾驶座上的男人已经到了她跟前。
苏昭没忍住惊讶:“你怎么下来了?”
许柏从往裤兜里掏出一小盒东西递给她,“别给我整这些虚的,回去吧,等你灯亮了我再走。”
“你还记得啊…”
“嗯。”
那时候住他外婆家,小镇里供电不足,一周里就断了三次电,刚好有一次小姑娘洗澡到一半突然断电了,好家伙,人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扒拉着门在卫手间还默默抹了把泪。
正赶巧许柏从在家没法只得哄着小祖宗。
有时候想想也真是奇怪。
他从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却为她屡屡破例。
苏昭收回思绪,视线落回到手里,他递给她的是一盒感冒药。
昨晚写稿太晚在沙发上凑合的,醒来感觉头昏昏沉沉的。
她清了清嗓子,喉间似有异物堵着,也不知他怎么发现的。
苏昭握住药盒翻过来看翻过去看,没忍住笑了。
她止住脚回过头去看,男人站在那里,似一座高山,屹立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