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日子里，唐休明活像是把试炼场搬到了小院里。一有时间，便整宿整宿在院子里舞剑，再没踏出过院子半步。
离未身上的情况，却并没有因为他的固执和坚持而有所好转。
谷枫说得没错。幼妖来人界的第三十天，是一个极其重要的分水岭。在三十天之后，真正能够活下去的妖，会逐渐学会控制自己的妖力、学会如何摆脱妖力逆行所引发的寒症。
而更多命悬一线的幼妖，会无知无觉地死在三十天后。
她上次的寒症又迅猛又严重，好在唐休明反应够快，路上并没有耽误多长时间。
那天之后，她甚至还清醒了一阵，甚至还说了句似是人话、却又有点不像人话的“人话”。
她说：“喂。”
唐休明听她猝不及防吐出这个字，还微微有些惊愕。思索良久，却都没想出她这句“喂”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是在叫他？不像，因为他过去了，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会是在说什么呢？
最后他实在想不明白，只好把这个字划归为某类自己听不懂的诡异外语，继续去院中练术法去了。
起先他还很有耐心，一招一式都认认真真地练。但随着离未一日复一日的昏迷不醒，他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练完一招，都疑神疑鬼般往屋内打量；练完一式，都忍不住跑到门口，看看她的情况。
到最后，一天下来，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再也绷不住面上的谦让和温润，在将近第一万零一次失败之后，突然像被触到了逆鳞，将长剑狠狠贯在了地上。
咣当——
剑刃斜插入积雪之中，连着剑柄，都在微微打着颤。他望着长剑，眼神极冷，恍若就算这柄剑碎在地上都与他无关。
他与长剑，互相不服气般对视许久，谁都是一脸的老死不相往来。
但最后毫无疑问……妥协的人终究是他。
在那片大雪之中，他依然要继续争斗下去。同上天争斗下去，同自己争斗下去，同命运争斗下去。他的身边没有同伴的慰藉和鼓励，只有屋内奄奄一息的她；他的手中没有任何可以扭转结局的利器，只有面前这把刚刚被他扔掉的长剑。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近乎失神地想，“学习道术，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什么仅仅因为我姓唐，就必须走他们都走的路？如果说我学道术是为了护她……那么当我真正学成之时，她就一定能醒过来吗？”
这些问题没有人帮他回答，也不会有人回答。
唯一能够回答的，只有面前一柄剑，四下里呼啸不停的风声，和他近乎要跳出胸膛的心。
一柄不会说话的剑，一阵接续不停的寒风，一颗孤独而荒凉的心。
他无路可走。
唐休明重重地舒出一口气，自嘲般哂笑一声，上前铮地将那长剑拔出。
像是有一层囚笼罩住了他，把他困在初阶弟子最顶层，却无论如何，也突破不了那个屏障。
若不是屋内传来谷枫的声音，他恐怕会一直练，练到天荒地老。
“她身上的妖力，我控制不了。”谷枫将唐休明唤进屋内，垂了垂眼，“她毕竟是盛邈将军的后人，妖力比其他妖还要猛烈。之前填充过的内息，都被她体内的妖力吞噬掉了，除了让她自己将妖力收服，根本就于事无补……修习道术需要静心，不是靠闷头努力就能成的。你来陪一陪她吧。”
不是靠闷头努力就能成的……这么浅显的道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可笑的是，在其他领域都一点即通的他，偏偏遇见道术，活像个笨拙的牛，除了勤奋一点、再勤奋一点的耕耘，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他说，“是成是败，多少也算是拼搏过一回……请师父放心，弟子必定尽力而为。”
谷枫点点头，旋身正欲走出门去，又忍不住顿住了脚步。
“对了，休明。”她低声开口，“关于你的试炼……本来掌门是想不动声色进行，但不知为何，消息传到了和风那边。掌门只好将此次考核的题目交给他负责，恐怕你试炼之时，他会在场监视。”
监视？
只怕是使绊子才对。
唐休明凉凉地一勾唇角，道了声“那便麻烦二长老了”，也没有多言。
谷枫这句话，说白了就是告诉唐休明——掌门原本想给你放水，但冲着二长老的架势，恐怕他不放水，二长老也会想方设法使绊子。
她与靳和风分管参冥司内外事宜，偏巧靳和风手中掌握的，就是参冥司对内的刑罚、情报与弟子考核。他既然提出要从旁观场，谷枫也无权再拒绝。
除非唐休明有绝对的能力，对抗二长老的刁难……抑或他有其他办法，让二长老心服口服地承认他。
“我该怎么办呢，阿未？”他喃喃着，凝眸望着她的容颜，指尖不由自主地滑过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