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休明,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这一变动!
离未在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感到一股森然的杀气。
那杀气是如此的凌冽、如此的熟悉,噩梦一般将她顿时惊醒。她睁开眼,却看见那直直劈来的剑光。
这么猛烈的攻势……怎么她还真的动真格了?!
离未眼底一寒,竟也没有再顾及其他,急火攻心之下,竟是直接用妖力,将谷枫堪堪封印住的气海给冲破了!
电芒架住了齐飞鸾长剑上的攻势。齐飞鸾晓得这紫电的厉害,心下一惊,忙将手中长剑打了个旋儿,卸回了力度。而因着她这一击,唐休明亦是注意到了身后的不对劲,回身再盯向齐飞鸾时,眼底是说不出的可怖。
“不要再招惹我。”他一字一顿道。
齐飞鸾并不惧他,挑挑眉正想接话,身后却传来了厉喝:“够了!”
她狠狠一顿,一回过头,就见楚天清站在她身后,一脸阴沉。
唐休明遥遥地同楚天清对视一眼,目光十分不友好。但碍着离未的寒症,他没再多惹是生非,直接折身朝着谷枫的院中跑去。
离未这次的寒症发作,本就比原先还要猛烈上几分。又因着她年幼,谷枫在封印妖力之时没有下狠手,封印破开之后,却刚好加重了妖力的逆行。
她的脸色青白青白的,看起来很是骇人。唐休明回到院中之后,立马翻找出丹药来喂她服下。可那丹药落入她腹中,竟如石沉大海般,没见到任何起色。
上次寒症发作时,她虽然浑身冰冷,却还存有一线意识,知道自己往温暖的地方蹭。这下她却真的如一具冰雕出来的孩子,又美好又脆弱,脆弱到让他来不及去呵护,便时刻可能灰飞烟灭。
小小的她缩在空荡荡的大床上,浅浅的眉痕紧紧皱着。他握着她的手,将她颊侧的几缕长发别在耳后,指尖触到冰冷的脸庞时,微微有些颤抖。
“阿未……”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轻声唤道,“你听得见吗?”
离未当然听不见。她只觉自己恍若一具被抛到岩浆之中的坚冰,在酷热和极寒的摩擦之中,朝着一个深渊不断地下坠、下坠。四肢都沉重极了,沉重得根本不像是她自己的。
她不知道那个深渊的尽头是什么,是死亡,抑或是另一个未知的世界。迷蒙之中,却只有一个声音,在她耳旁不停地回响。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她听不懂说的是什么,却好似被刻在了脑海中一般,只记住了两个音节。
是他在一遍遍地轻念,阿未,阿未。
“这竟是在叫我吗?”她迷迷糊糊地想。
原来在人界,她的名字竟然是叫阿未。
这两个字音听起来平平无奇,偏从他口中念出,就有种说不出的悦耳和悸动。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混沌之中,却突然像是有一道什么力量从她身下生出,于空旷的深渊下,将她紧紧托付住。
周遭的一切逐渐明晰,连耳旁,也渐渐地传来了说话声。混着炉火跃动的噼啪声,听来有些嘈杂。
好……吵啊。
喉中叽里咕噜地滚动出几个音节,但很快便破碎在半空中。
那边正说着话的二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方面的异动。
“不能再给她喂丹药了。”谷枫沉吟道,“这丹药药效极强,服用过多反而会折损她的身体……我先用真气稳固一下她的神魂,剩下的便只能靠她自己造化了。”
真气?
唐休明猛然抬起头来,“师父,我……”
“你底子薄,就算再怎么修行,真气依然还是微弱。”谷枫严肃道,“更何况掌门对你的试炼迫在眉睫,真气又并非一时半会就可以恢复过来的……”
唐休明哽了一下,咬牙握紧了拳。
是啊,区区二十余天的修行,能让他一步登天,简直就是在开玩笑。
还是一个不得不让他当真、不得不让他去推翻的玩笑。
他看着谷枫将离未轻轻扶起,盘腿在床榻旁坐下,挥手凝成阵法。
真气撞入她体内的一刹,离未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色。
这情景凝成了一根看不出形状的针,不经意间,触及了他心底最柔软的某个角落,刺出点点鲜血。
唐休明狠狠一闭眼,赌气一般抄起桌上的长剑,回身朝着屋外走去。
不一会儿,院内便传来了飒飒的剑声。
待到阵法完毕之后,谷枫收回手,向外望去。
大雪纷扬。少年一袭白衣,在一方乱雪之中,不知疲倦般舞着长剑。衣袂翻飞,白雪轻飘飘从他的发梢、颊侧擦过,在一片剑光之中哗哗地飞坠而落。隔得远了,谷枫看不见他的神色,只看见那比飞雪还要洁白几分的瘦小身影,不住地飞旋、翻转,像是妄图拼劲全力证明什么,亦像是在无声地反抗着什么。
雪簌簌地飞落,风头正盛。他的衣衫上很快落满了雪,却又随着他的动作散落一地。院中有梅花落了,艳丽的花瓣混杂在剑气、北风与落雪中翻飞,围着他绕成了一圈妖冶的红风,伴着素白的雪与他共舞。风声愈紧,他满不在意,只是咬着牙,对着前面根本就不存在的目标,一次又一次提剑、挥舞……
在那个安静而单纯的世界之中,只有雪花和落梅陪着他。
满园梅香刻画出了少年最微不足道、却又难如登天的心愿,哪怕他仅仅是想要守护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