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花寂定定的看着溱白的脸,花寂眼眶赤红,眸子是那样炽热,溱白心里蓦然一惊,忽然发觉,花寂看着他的目光,与以前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倔强隐忍,带着掠夺。
他从来没在花寂眼睛里面看到过这样的目光。
越来越热,吐息越来越沉重,刚刚被凉风吹清醒了些的脑子又开始混乱了,黏黏糊糊的,好像是一团浆糊。
“你……”
溱白看着他,吐出这么一个字,只是还没说完,唇就被堵住了,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也许是由于溱白喝醉了酒,说话的时候那声音也是软软的,所以花寂没有发觉异样,只是像隐忍了许久一般,凭着本能去做了自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经验,嗑在一起的时候,听到了牙关撞击的声音,溱白疼得蹙了蹙眉,却也清醒过来,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花寂。
这胆大妄为的孽徒,居然在按着他啃。
真的就是啃,像一只小野兽在叼着骨头啃一样。
牙齿忒锋利了些。
溱白一愣,反应过来之后,身后的指端已经聚起灵力,在花寂离开他的唇,要一路向下的时候,蓄势待发的手猛然出招,在花寂的耳后狠狠的按了按。
身上的重量增加,这回可真是实打实的压身上了。刚刚他那一招,使足全力,花寂没有防备受了个结实,整个人都晕倒在了他身上。
溱白推开花寂起身,经历了刚刚的事情,酒意基本都消了。他习惯性的理了理自己的领子,原本一丝不苟的着装被扯的有些狼狈。
花寂被溱白推开之后侧翻在地上,整个人都昏死了过去,红色的外衫上面满是褶皱,还沾染了些酒渍。人却睡得很好,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溱白到抽了口凉气,目光却留在了花寂的脸上。不受控制的,开始细细打量起这张脸。
月光打在上面,像是覆盖了一层银霜,柔和了原本有些刚毅的轮廓,平白柔软了不少。脸上褪去了稚气,却更好看了,这样安安静静的躺着,张扬妖艳的曼陀罗似乎也变成了洁白干净的昙花。
从某种角度来说,花寂的眉眼和昆吾还是有些像的,花寂长大之后,这些特征就越发明显。刚刚那一瞬间,溱白几乎都以为看见了昆吾,那是昆吾的目光。
他真的长大了,溱白不禁感叹。
可是越是这样,他便越不能留在他身边。
花寂的额前有许多碎发,在额角的地方还留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疤痕,被碎发遮住了些许。溱白记得,这是大荒山带回来的。
下意识的,溱白伸出手,慢慢靠近,最后停留在花寂额角那块疤痕的上方,本来是想要触摸的,却惊觉猛然收回。
“巢山,你胆子太大了。”
溱白低喝出声,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过了。
溱白转头冷冷的盯着门口,声音里面好像淬了寒冰。
闻言,门口果然泛起一团黑雾,接着,便看到了巢山的形体。
接着,巢山走了进来,面对溱白的怒火,他也不惧,只是定定的站着,并没有否认。
溱白知道魅生一族最擅长于控人心神,花寂今日动作如此大胆,只怕是着了巢山的道。花寂毕竟年幼,所以进入这里之后,轻而易举的就被巢山控制了心神。
巢山没有否认,花寂白日离开之后夜里却偷偷折回,看到花寂进来这里之后,他就偷偷动了手脚。
!花寂对溱白的执念本来就深得让人无法想象,所以毫无察觉的就中了招。
“你真以为本座不会动手杀了你?”溱白冷冷的看着巢山,眼睛里面隐隐有杀意浮动。
感觉周围的气温登时都降了几分。
巢山丝毫不慌,只是冷笑一声,而后似乎又有点无奈:“我只是想让你给自己一个机会。”
溱白眼睛里面闪过一抹愣色,像是怕被别人看穿什么,下意识的垂下了眸子,倔强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巢山没有拆穿他,只是自顾自的开口:“我是这天地间最后一只魅生,而魅生只是你们心里面的一面镜子。溱白,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心里面在想什么。”
溱白袖子里面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反复复几次,手心都被他自己掐出了印子。
“我早就没有心了。”溱白低声道。
“溱白,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巢山并没有打算就此作罢。
“别说了。”
溱白厉声打断巢山的话,虽然看不到巢山的神情,但从他僵硬片刻可以看出有些震惊,溱白说话很少这样疾言厉色。
巢山没有再说话,隐去了身形。
凉风吹拂,大殿里面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还有一个,倒在一侧的花寂。
溱白冷着的脸色终于松下来,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样,整个人颓然的跌坐在地上。石板很凉,似乎今晚比起平日还要凉上许多。
寒风扫过院落,带起落在地上的几片棠梨,枝叶繁密,月光也被剪得细细碎碎。
花寂第二天是被阳光刺醒的,醒来的时候,觉得这地方有些眼熟。等到适应了强光之后,才发现自己正靠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面。树皮很粗糙,刮的脸上的皮疼。
微风拂面,窸窸窣窣的落下来几片洁白。
有一片刚好从他睫毛上面扫过,花寂伸手接过,是棠梨花。
抬起头,头上是一个巨大的树冠,一棵树好像自己就成了一片小森林,枝头挂着一团一团的雪,棠梨常开不败。
这是……
九明台。
西梵天。
花寂脑子里面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记得最后他还是不甘心的摸回了西梵天,去了大殿……
大殿里面……
花寂似乎想到什么,手不经意的摸上了自己的唇,似乎上面还有软软的感觉。
记忆越想越清晰。
他昨天晚上,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
混蛋,到底做了什么?
花寂蓦然红了脸,心里面生发出又惊又恼的情绪,胸腔不断起伏,心跳得似乎越来越快。
他有种想掐死自己的感觉,本来就和师尊有许多误会,如今还怎么说得清?
正想到这里,不远处却传来声响,花寂警觉的抬头,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溱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四目相对,慌乱万分。
花寂忽然产生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他不敢去看溱白的目光,下意识的垂下了头。
“你在这里做什么?”
声音冰冷,无波无澜,没有一点起伏。
好半天,花寂才意识到溱白是在和自己说话,下意识的回应:“啊?”
抬头,又对上了溱白的目光。
溱白看着他,眸子淡漠,古井无波。
花寂意识到有点什么地方不对,昨晚出了那样的事情,为什么溱白会依旧是这样一副样子。
花寂回道:“师尊?”
花寂说着这个,却同时也发现溱白来的方向,并不是从大殿里面,而是从外面回来。
溱白理了理袖子,上面沾了些血迹土垢,溱白的发丝也有些乱,手上还握着月下,似乎是刚从外面经历了一场大战回来。
“蛮荒有点异动。”似乎是看出了花寂的疑惑,本来没必要溱白却还是解释了一句。
“你来这里做什么?”溱白又重复了一遍。
花寂看着溱白在石凳子上面坐下,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觉得有点混乱,有点荒唐。
如果说溱白昨天晚上没有在西梵天的话,那他昨天晚上经历的一切是什么,只是他欺师灭祖般的黄粱一梦吗?
花寂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晕过去的事,似乎是溱白在他耳后按了一下,下意识的把手放到自己耳后,并没有任何一点不适,更别提酸痛麻木了。
真的没有。
一切都是他自己做的梦。
荒唐至极,大逆不道!
他这个动作,以及脸上的情绪变化自然是全部落到了溱白眼里。溱白知晓花寂在想什么,但是他表面上还是波澜不惊。
他一大清早就自导自演弄了这么一场戏,无论如何也要演下去。
“我,只是,只是来看看师尊……”
花寂低声道。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溱白冷着脸打断:“本座用不着你看。”
“师尊?”花寂声音更低,几乎都要全部咽回肚子里面。
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硬,溱白再次开口的时候,缓和了许多:“你也是要娶亲的人了,还时不时的就红眼眶,像是个什么样子?”
娶亲——
这个词,从他们两个谁都嘴巴里面说出来都不好听。
花寂惊呼出声:“师尊,我不是……”
“你别多想。”溱白摆了摆手:“我以前早就同你说过,你若是有了自己喜欢的姑娘,本座一定替你做媒。虽然如今,咱们也算不上师徒了,可说过的话却还是算数的。”
什么叫不算师徒?
花寂觉得耳朵轰鸣,他知晓溱白恼他气他,也怀疑他与妖魔有关,可是这一切,他一定会查清楚的。
他做了这么多,只是想求溱白不要赶他走。他恶心自己对他的感情,那他便如同他所愿意的那样娶妻断念,以后就收起自己所有不该有的心思,只做他的徒弟。
可是如今,他这话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