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我难受……”
似乎是忍痛至极，花寂忽然一把抓住溱白施术的手。与此同时，额头上大滴大滴的冷汗不停的往下掉。那原本刚刚凝聚成人形的躯体，居然开始慢慢的消散。
怎么回事？
溱白瞠目，整个人都有些发抖，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指端灵流更甚，几乎是不留余力的朝着花寂的额心汇聚，可花寂刚刚被聚集的元神在他怀里溃散得越来越厉害。
“师尊……”
花寂的声音很微弱，眼睛微微合着，似乎是难受至极。
溱白心里一惊，平日里运筹帷幄的尊神，此时却出现了罕见的手忙脚乱，但是现在能做的事情却只是加速自身灵流的输出，一种从来没出现过的恐惧，弥散了他的全身，似乎在支配着他的行为。
“小寂……”溱白蹙眉，冷汗直下，花寂声音越来越痛苦了，整个身子微微弓着，想要弹坐而起，却好像又找不到一点支撑点，无力瘫下。
瞧见这个，溱白忽然想起幻境里面看见的那一幕，疼痛感从身体深处传来，好像要窒息。
不会的！
那只是一个幻觉，是摄魂铃造成的效果，因为他在恐惧，所以才会陷在幻境里面出不来。
“小寂，你看看师父！”溱白几乎是颤抖着嘶吼，眼眶通红，倔强惶恐。
花寂已经快失去意识了，可是听到这个声音，却还是强迫自己睁开了眼睛，虽然是很费力，但是他知道那个人在叫他，声音里面是从来没听过的惶恐不安。
“师尊，我是不是要死了？”
花寂的声音很低，如同他那正在慢慢消散的躯体。
不会的。
“不会……”溱白不住摇头，眼泪却大滴大滴的往下掉，怎么也止不住。
砸在花寂脸上，凉凉的。
花寂愕然，原本已经痛苦了要失去意识了，可是感受到脸颊上的凉冷，却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师尊……哭了？
怎么可能？
师尊怎么可能会哭呢？
好难受，可是心里面却忽然萌生出一种期待。
那种期待越放越大，慢慢的居然在心里面汇聚成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感，好像是要冲破栅栏而出的巨兽。
汹涌澎湃！
看着溱白，他的师尊哭了，而且是因为自己哭了。
想到这里，心里面好像有一团火，忽然被点燃，很暖和。
“师尊。”花寂唤着溱白，忽然就笑了，那种笑容越放越大，明明身体痛苦到了极点，可是心口的那种灼热感也在慢慢沸腾。
“不要再试了。”
花寂看着溱白，捉着溱白给自己注入灵力的手，溱白几乎蹲坐不稳，脸色惨白，冷汗直下。
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一刻都丝毫不敢懈怠的输送灵力。哪怕是溱白这样的尊神，其实现在情况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如果他这样固执下去，早晚也会因为灵力枯竭而死。
花寂知道自己要死了，溱白自然也感受得到。进入了浮山，当真是很难活着出去。
花寂推开溱白，因为他知道无用了。
可是，心里面却忽然生出愤怒，让他一个人死了就好了。可是师尊呢？师尊怎么办？
“师尊，你为什么要来？”花寂眼泪滑落眼角，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语气透着着痛苦与责问。
最开始见到溱白的那种欣喜，现在全部都变了味。他可以容忍一切，可以容忍所有的危难朝自己来。可是不能是师尊，溱白不能和他一起死。
不能的。
那样他会死不瞑目啊！
溱白知道花寂的意思，他努力勾起嘴角，可那个笑却并不好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尊神，此时无声落泪，眼眶通红，好像是痛苦到了极点，却依然在隐忍着。
“师父怎么会留你一个人？”
溱白扯动嘴角的时候，眼泪也滑落。
他现在眼里完全都是花寂的模样，幻境里面花寂死的那种样子还历历在目，没有人能够体会到此时他心里面的恐惧与绝望。
所以，平日里清高孤傲的人儿，此时完全注意不到自己有多狼狈。
看到花寂在笑，他的眼泪还是在不停的往下掉。
花寂想要伸出手去碰他，去抹平他蹙着的眉头，去擦干那不该出现在他脸上的泪痕。
可是他伸出手，指头却也开始在慢慢消散。
他伸出手，却已经触碰不得了。
溱白却像是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一样，伸出一只手，捉住了那在不断消失的手腕。
“师尊，我要死了。”
花寂很痛苦，可是语气却还是装作很平静。他能够感受到溱白的情绪，他不想要让他难受。
溱白不语，只是那环抱着他的手变得越来越紧。
花寂心里一动，很多东西在心里面百转千回，可是身体上的痛苦却促使着他再也隐忍不住。
“师尊，我说过有一个秘密想要同你说的。”花寂动了动嘴唇。
溱白微微垂下了眼皮，他自然是记得的。
那日溪边，花寂看着他，几次的欲言又止。
最后，终于脱口而出：“师尊，回到西梵天，我有一个秘密想要同你说。”
他笑得那样明媚，在山水间像是盛开的花色，可是却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似乎在隐瞒着什么。
“我记得的。”溱白哑声道。
元神的溃散，已经蔓延到膝盖上了，周围弥散着星星点点的碎光。
“师尊，我已是活不成了，这辈子太短…有些话…不说，总是不甘心…”
“总是…太遗憾了…”
沉默了很久，只能够听到花寂喘着粗气的声音。
“师尊，我说过的…我不想要师娘。”
溱白听着，身体里面却好像有密密麻麻的蚂蚁在爬着，似乎意识到他要说什么。
“师尊，我只想一个人陪着你…我只想让你是…我一个人的……”
“师尊，我喜欢你……”
真的喜欢你。
好像忽然被惊雷劈中，溱白只觉得一阵耳鸣，脑中眩晕。
明明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哪怕就算是普通的师徒，也是可以的，他是他的师尊，徒弟喜欢爱戴自己师尊没什么不对。
可是，溱白却好像一下子就被点明白了，花寂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好像一下子就撕开了他心里面的迷雾。
他的喜欢。
自己似乎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喜欢。
可是，这怎么可能？
那么荒唐！
花寂喜欢他？
“师尊……”
花寂还在努力的动着嘴唇，可是声音却越来越低，但是那另一只还没有消散的手却紧紧地揪着他的袖摆，似乎是不甘心的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心里面的情意犹如决堤之水一样喷出，溱白明白了，那种被他强制按压下去的期待算什么。
是的，期待。
明明是在这种生死一线的诀别关头，他的心里面却还透着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溱白闭了闭眼，微微启唇：“你呀，不努力又没上进心，目中无人又狂妄自大，前前后后不知道给我惹了多少麻烦，现在居然还要我来白发人送黑发人，来给你哭丧。”
“你说，我当初怎么眼瞎收了你这么个徒弟？”
溱白声音很低，花寂听闻，心却在一点一点凉去。是啊，他就是一个不求进取的闯祸精，从小到大，除了会给师尊闯祸惹麻烦，一件正经事都没做过。
这样的自己，恐怕只会惹师尊厌恶吧。
怎么还有脸说这些不着调的话呢？
他忽然觉得想在心里面狠狠的嘲笑自己一番。
“可是，你若是死了，我以后再去哪里找一个小混蛋陪着我一辈子呢？”
溱白声音低得压抑，明明已经闭上了眼睛，可是泪水却还是喷涌而出，谁说痛苦到了极点就麻木了流不出眼泪？他从前总习惯把眼泪憋回去，可是现在，却只想一次性的把它们都流光。
花寂心口一痛，几乎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后半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