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都已经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为什么还要给我看这个?”花寂到抽了一口凉气,心口里面像是堵了一口郁结。
鸿钧老祖和他说起这些,云淡风轻的样子,像是在诉说着一件最平凡的事情。可是花寂看着,却能从那眸子里面看出一丝悲悯。这位传闻中的尊神,并没有在危言耸听。
花寂攥着指尖,整个人都有些微微的发着抖。
“这是你定下的天道,物极必反,你早该料到这一天的。”
鸿钧老祖看着他,神色不明。
“乱世如斯,唯有如此,方能得到宁安除荒。”鸿钧老祖低声开口,声音里面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坚定。
天地混沌,鸿蒙初辟,无数生灵混战。
在当时那样的背景之下,天道是应运而生的。可是,因因果果,六道轮回,一个时代的开始,势必要对一个时代进行终结。走上高位,重定乾坤,脚下都踩着累累白骨。
花寂默然,他明白了。鸿钧老祖是何等人物,他早就算好了一切。那是个乱世,它需要那样的天道。可是,如今八荒六合河清海晏,所以天道势必也要改变。
可是鸿钧老祖算好了一切,却唯独算漏了人心,算漏了权势与欲望。天道定乱世,可是乱世平定之后,它却成为了神族巩固权势,诛杀威胁的工具。固步自封,最终当然会报应到自己身上。
花寂抬头,鸿钧老祖也在看他,只是,那原本淡漠的眸子里面,似乎是沾染了其他的色彩。
花寂觉得有点怪异,可是心里面也隐隐觉得有点不安。
终于,在鸿钧的注视之下,他居然像是被控制了一样,微微启唇:“你想如何?”
“由你,创造一个这样的世界。”
声音不大,却如雷贯耳。
花寂只觉得一阵轰鸣,全身上下更为寒冷,所有的真气好像都汇聚在血管里面,一齐爆裂。
意识开始混沌,四周好像也开始地动山摇,八方的碎冰不断下坠,砸在他的身上。
感觉不到痛苦,因为似乎有什么力量灌注到他的全身,全身上下的感觉都很奇怪,他说不上来。似乎每一个地方都被挤压撕扯着,与之相比,那些被碎石头砸的痛苦是那样的微不足道。
他微微启唇,却半点声音都发不出。
意识越来越重,似乎整个身子都在下坠。
好想抓住什么,衣角,眼前好像掠过一抹凉白的衣角。
想抓住!
可是,浑身上下的力气好像都被抽走了,他只能任由着自己被黑暗吞噬。最后的意识居然停留在那里,好冷,整个人好像都被泡在冰水里面,一点一点的崩溃着他的防线。
不知道是过了多久,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才渐渐消失。
眼前似乎出现了点光亮。
白色的人影。
花寂嘴唇动了动,却几乎只能吐出几个不完整的音节。
“别动。”
隐隐约约,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声音。长时间的被困在冰冷与黑暗里面,几乎都要被逼疯了。忽然听到这样一个声音,花寂抬头觉得有点不可置信,所以又努力的伸出手,似乎想要抓住面前这个模糊的白影。
结果,还没有抓到,那手便被人一巴掌拍了回来,接着,那个声音有些愠怒,威胁道:“你再乱动,本座就把你胳膊卸下来啊!”
终于,听出来了熟悉。
“师尊……”
他努力的动着嘴唇,喉咙里面烧疼,发出几个不着调的字。
溱白闻言,那抓着花寂的手有些僵硬,但是,不过片刻,他就反应过来了,另一只手连忙朝花寂心口注入灵力。
花寂的元神不知道在里面遭遇了什么,被他找到的时候,几乎濒临溃散。他已经在此强行往他体内注入灵力连着三天三夜了,一刻都不能停。
想到外面发生的事情,溱白真的是觉得万分之一的庆幸。浮山结界极强,却没想到清音的血撒到上面之后,误打误撞出现了一个临时的裂口。
溱白抓到机会,一个人撕开裂口钻了进来。那个时候,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想。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异样。清音的血之所以能够削弱浮山的结界,可不仅仅是因缘巧合那么简单。
浮山结界由于枯水外泄,生灵怨结而结成。而这世上,只有一种东西可以净化浑噩,便是猥。
他和花寂最开始的想法没有错,这个山海界的小公主身上有猥的血脉,她是不羡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什么花神之女。
可不羡不是早就死了吗?
死于十多万年前,怎么可能会有这么个只有几千岁大的孩子。而且,如果说清音和珞笙果真一母所生的话,珞笙也是不羡的孩子。
时间线对不上,这里面有太多的事情解释不通。当年,一定还有什么事情发生。这,似乎只是一个刚刚开始!
他进入浮山,最后终于看到了花寂的元神,落在寒潭里面,缩成小小的一团,已经溃散得很厉害。
似乎很冷!
可是溱白进入这里面这么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虽然是一个寒潭,可是里面却没多少奇怪,这样的寒冷对神族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外面被猜测得天花乱坠的浮山 他置身其内之后,却发现不过像是一座再普通不过都荒山。
什么都没有。
鸿钧老祖不会留下这样的玩笑。
这里面的东西,一定是有什么的,至少在他进来之前。
“师尊……”
正在溱白有些失神的时候,花寂的呓语再次响起。溱白下意识的低头,却见花寂撅着嘴,似乎有点委屈,依旧是眯着眼睛,很想努力睁开的样子。
“嗯,是我。”溱白回了一句,看到面前这个元神凝聚成形的人,他心里面的一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搂着花寂的那那只手,无形之中却越来越紧,像是为了掩饰他内心的恐惧。
是的,是恐惧!
天晓得,这三天三夜里面,他被这种恐惧折磨了多久。
他发现花寂的时候,花寂元神已经凝不成人形了,那种恐惧从心里面最深处滋生出来,让他几乎不能呼吸。
是不是说没有清音的误打误撞,是不是再晚一点,再晚一点,他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元神溃散,魂魄散尽,彻彻底底的失去。
那三天里面,灵力被他强行从体内抽离,灌注到花寂身上。为了使花寂不被他这寒元冻伤,他把灵力在自己体内强行炼化,火性精元几乎灼烧了他五脏六腑,却半声疼都不敢哼。
也不能停下。
一片昏暗中,他感受到灵力一点一点从体内流失。
脑子昏沉,花寂和昆吾的脸却一直在他脑子里面交织。棋局,杀戮,血水,几乎要把神经衰弱的溱白逼疯。
可是,在这种反反复复的折磨之下,溱白却也忽然明白。
花寂如何,昆吾又如何,他们从始至终不都是一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