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盯了好大一会儿,最后,花寂无奈,只得示弱。
“青帝大人,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想必一定不会和我一般计较的。你放我出去吧,我一定乖乖的,哪里都不去。”
可怜巴巴的模样,这变脸简直是比翻书还快。
但是面前的人可是溱白,又不是真正的青帝,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小王八蛋虽然表面上纯良无害,但是心里面指不定怎么咒骂他呢!
“你想都别想。”
溱白瞥了他一眼。
花寂眼见自己的计策被看穿,便也不再继续装下去,把心里面原本想的话狠狠的骂了出来。
溱白不以为意。
反正花寂骂的是青稚那家伙,着实是和他没什么关系。
就在他转身走出去几步之后,花寂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声音似乎有点奇怪,与刚才不太一样。
“帝君。”
溱白讶然,下意识的停住脚步。
“我真的不能够去天涯海角。”
溱白回头,从他这个角度看回去,恰好能够看到花寂,他的神色是很难得见的一本正经,似乎是在说着一件极其严重的事情。
溱白心里微微动容。
两个人目光交叠,似乎能够透过那目光看出什么情绪。
那样的目光太过炙热,让溱白下意识的心虚回避,脑子里面却忽然想起在幻境里面的时候。在幻境里面的蛮荒秘境底下,他见到了昆吾,见到了花寂。花寂将他抵在墙上,那个时候,他神色悲痛,可是看着他的目光却是那样炙热,呼吸喷吐在他脸颊上,像是要着火一样。
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些?
有的没的。
真是疯了!
溱白锤了锤自己的脑袋,这个动作落在花寂眼里显得格外怪异。刚刚和青帝对视的时候,他似乎从青帝的眼睛里面感受到了什么。可是想想,却又觉得好笑,面前的人实实在在就是那个讨厌的家伙,怎么可能从他身上看到师尊的影子呢?
溱白心里微惊,为了扯开话题,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便是随意的胡诹了一句:“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花神君这次怎么就惧了?”
溱白笑着,带着调笑。
花寂真是看面前这个人,怎么看怎么讨厌,简直不想和他说话。
可是,他还偏偏就拿他没有办法。这么个尊神,倚老卖老就算了,还总是拿师尊的命令来压着他一头。
花寂别过了头,实在是不想要理会他。他平日里在五方天,这一路上都有溱白罩着,就没有遇到过这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状况,所以只能一个人暗戳戳的生闷气。
“你不会是心里面藏了哪家的小仙子,怕被别人知道吧?”
溱白居然还饶有兴趣的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表情打量了许久,然后他又说了许多,花寂依旧是铁定了心,不想理会他。
溱白若无其事的在怀里掏着什么,没过一会,居然还真就被他掏出来了一本册子。
花寂觉着不对。
果然,便见到溱白慢悠悠的翻开那本册子,溱白故意道:“你不说也没关系,反正这八荒六合的事情本座可都是记在里面,都到要看看是谁家的小仙子把小神君勾去了魂?”
明明只是玩笑般的调笑,溱白也只是一时兴起,就是来了一个兴致想要逗逗面前的这个人。
花寂平日里总是黏在他身后,说个不停,这忽然就不理会他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
花寂听到那纸页翻动的声音,心里忽然一惊,生怕面前这个人知道些什么,心都跟随着那声音一动一动的。
尤其,花寂抬头,恰好看到溱白那翻动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咂咂嘴,表情露出来的也是丰富异常。
最后,溱白像是翻到了什么,忽然就站了起来,脸上都是忍俊不禁的神情,看着花寂,神色丰富,有些惊叹的开口:“哈哈哈,你这小子,你简直是有悖伦常,你居然……”
明明溱白只是翻看到了好玩的地方,没心没肺的笑了几句。可是偏偏此时花寂心虚着,心里面又藏着事情,听到“有悖伦常”四个字的时候,当即心下一凉。
感觉整个人都掉入了冰窟里面,是那种从心里面传出来的寒冷。
这叫有悖伦常吗?
凭什么所有人都这样认为,他做错了吗?动了感情 ,仅仅只是对人动了感情而已,这是因为那个人刚好就是溱白,是他的师尊。
他就万恶不赦了!
心里面凄凉之后,升腾起来的是怒火。熊熊燃烧的怒火,让他这些天的情绪都一起从最深处迸发出来。
“青稚你大爷的,老子就是喜欢我师尊,怎么了?”
花寂扯着天罗地网,可是由于挣扎,越缩越紧,他像是疯了一样的狠狠扯着,怒火冲天的咆哮,夹杂着不甘与愤恨,似乎是把这几天积攒的情绪都一时间全部吼了出来。
他恐惧,他也害怕。当他听到从青帝嘴里面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怎么可能就真的不在意,溱白活了上万年,和他们认识不过两千年。与那上万年的光阴相比,花寂害怕的是什么?溱白于他而言是浩泽万物,可是他害怕在师尊眼里,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
这些天,他一直在极力的,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可是一直压抑,压抑过度之后,终是有爆发的一天,就像是汹涌澎湃的波涛冲破堤坝一样,只会更加可怕。
而刚刚溱白说出的那几个字,却是让他自动带入了,所有的情绪都被瞬间点燃,决堤而出。
几个字,溱白懵了。
不是因为花寂说的话对他不尊重,而是那话语里面的意思,让他忽然就想到了浮山里面花寂说过的。
“师尊,我喜欢你。”
这种喜欢,原来竟然真的是这样的喜欢。
于是,他怔住了,在他发愣的时候,手上的册子已经从他手上滑落,砸在地板上面。
见到他这个神情,花寂以为是青帝像其他人一样,是对于他的鄙夷。所以,花寂自嘲般的笑了笑:“呵。”
“今夜的话,就当我没有听到,也权当你没有说过。”
过了许久,溱白才从牙缝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因为他背过了身子,所以花寂没有看到他的神情,也没有意识到他话里面的不对劲。如果细细听,是有些微微颤抖的,可是花寂却只把这当做是青帝如同那些一板一眼的神仙一样,对他这样的做法感到唾弃与鄙夷。
所言所行,其实也只是在维护神族的颜面罢了。
真是可笑啊!
花寂幽幽开口:“敢问青帝,我这是违了哪条天规戒律?还是哪里十恶不赦了?”
所以说不得,听不得。
连说出来,让你听到你都觉得脏了你的耳朵。
溱白的拳头下意识的攥紧,不过还好袖子够长,所以旁人倒是也看不见。
不是十恶不赦,不是罪大恶极。
是大逆不道,荒唐至极。
你是我的徒弟,你我同为男子。我们是被利用和欺骗捆绑在一起的,你的一生都在被我设计,笨蛋,是我在一直利用你呀!
我是个刽子手,你怎么能够喜欢上刽子手呢?
溱白离开之后,花寂自嘲的摇着头,原来他的心思被别人知道之后,别人是会这样看待的。那样不齿与恶心,就连这八荒六合故事人情知道的最多的青帝也这样。
他脱力的跌坐在青石板上面,因为是在水底的缘故,这石板很凉,摔倒在上面,冷冷硬硬,没有一丝人情味。
他蓦然红了眼眶,突然就不知道自己坚持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意义。他无法否认自己对溱白的心思 ,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徒弟对师父的,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别人感受到的,留给别人的,只是你自己居心叵测,大逆不道啊!
他把拳头放到嘴巴那里,忽然就张口咬了下去,眼泪簌簌而下,声音却半点都不见得溢出来,血珠子却顺着牙印滚滚落下。
师尊……
我要怎么办?
你在哪里?到底在哪里啊!出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
瑟瑟发抖,心里面有很多痛苦,很多恐惧却说不出来。
他现在很想见到溱白,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告诉给他。他只想要得到一个确定的答案,如果溱白真的如同青帝说的那样,自己在他眼睛里面只是一个拖累的话,他一定会听话的把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收起来,以后就做一个他想象中的乖徒弟。如果溱白也愿意的话,那么他愿意豁出自己的命,去堵住这些流言蜚语,只要溱白愿意,他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可是他也很害怕,害怕溱白知道自己的心思之后,会如同青帝一般,眼睛里面只有冰冷厌恶,会觉得自己让他蒙羞。
不,不会的……
想到这里,花寂又摇了摇头,这不是师尊,师尊和所有的人都不一样。
他把拳头放下,嘴唇哆嗦着,声音很轻微,几乎不能够让人听闻,可是却一直一直在重复着几个字。
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谁,还是一遍一遍的说服自己。
寒风刺骨,他一点都不挣扎了,任由那些网将他牢牢网住,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一动不动,宛如是濒临死亡的人。
小寂。
迷糊中,好像忽然有人叫他。
声音熟悉,他不用听到,光听到吐息就知道是谁,心里一喜,看到面前的白衣影子,笑着:“师尊?”
话语一出,语气哽咽。
可是那即将碰到的人,已经在他面前完全消散了,只是一个幻觉。
还没有说完的话被咽了回去。
师尊,你抱抱我吧。
像小时候那样。
师尊,我很疼,全身上下哪哪都疼。